叶清雪将头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低声道:“放心,我会守好家,等你回来。只是……金鳌岛龙蛇混杂,钱不多更是老奸巨猾,你定要小心应对,莫要中了圈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尘低头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,“经过西海之事,我更加明白,武力并非解决一切问题的唯一途径。有时,谋定而后动,方为上策。我会见机行事。”
两人相拥片刻,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。窗外,发光的水母如同坠落的星辰,在深海中静静漂浮。
“对了,”叶清雪忽然想起一事,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、雕刻着金鳌图案的玉牌,“这是之前钱不多送来的‘金鳌贵宾令’,持此令可在金鳌岛享受最高规格待遇,或许对你此行有些用处。”
凌尘接过玉牌,入手温润,隐隐能感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,显然制作精巧。“有心了。”他收起玉牌,心中对钱不多的谋划又多了几分警惕。此人送礼,都透着算计。
翌日清晨,天光未明(深海无昼夜,以龙宫计时为准),凌尘与沈沧便悄然离开了北海龙宫。两人并未乘坐华丽的车辇,而是化作两道若有若无的水色遁光,融入浩瀚海水,向着东南方向的金鳌岛而去。
凌尘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,气息内敛,如深海潜流。沈沧抱剑而行,灰袍在流水中微微拂动,人如剑,剑如人,冰冷而纯粹。
一路上,凌尘并未全力赶路,而是分出一缕心神,沉浸在识海中,继续参悟《西游妖典》与白色鳞片。西海之行,尤其是最后引动孽龙怨念、沟通龙符的经历,让他对“秩序”、“净化”、“龙族本源”有了更深的理解。妖典中关于“水”的篇章似乎更加清晰,甚至隐约触及到一丝“御水”之道的更高境界——并非单纯的控制,而是共鸣与引导。白色鳞片传来的温热感也强了一丝,仿佛与某种遥远的存在产生了更紧密的联系。
他有一种预感,金鳌岛之行,或许不仅是应对伪庭的阴谋,也可能关乎自身道途的进一步突破。
数日后,一片繁华喧嚣的景象映入眼帘。远方海平面上,一座巨大无比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。那岛屿并非自然形成,而仿佛是由无数巨大的龟壳、贝壳、珊瑚礁乃至沉船残骸堆积、拼接而成,层层叠叠,直至云霄。岛上建筑风格混杂,亭台楼阁与奇形怪状的堡垒共存,街道上人来人往,各族修士、海族、妖族摩肩接踵,喧嚣声即使隔着老远也能隐隐听到。无数大小不一的船只、飞舟、乃至驾驭着海兽的坐骑,如同过江之鲫,穿梭往来。岛的上空,笼罩着一层七彩流转的巨型光膜,那是金鳌商会闻名四海的天价防护大阵——“琉璃万象阵”。
这里,便是号称“四海财源之地,万族交易之都”的金鳌岛!也是此次风波的中心。
凌尘与沈沧在距离金鳌岛百里之外便按下遁光,显出身形,如同寻常前来贸易的修士一般,缴纳了不菲的灵石,通过一处繁忙的港口,踏上了这座奇迹之岛。
脚踩在由巨大珍珠贝铺就的街道上,耳边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,空气中弥漫着灵药、矿石、海鲜以及各种不明生物的混合气味,浓郁得化不开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招牌耀眼,贩卖着来自四海八荒的奇珍异宝,从最低阶的避水珠,到传闻中的上古法宝残片,应有尽有。甚至能看到一些被驯化的低阶海妖被关在笼中售卖。
繁华,喧嚣,鱼龙混杂,欲望横流。这便是金鳌岛给凌尘的第一印象。
“好浓郁的金钱与欲望的气息。”凌尘微微挑眉,以神念对沈沧传音道。在这里,似乎一切都可以明码标价。
沈沧面无表情,目光扫过人群,澹澹回应:“藏污纳垢之所。”
两人随着人流前行,凌尘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来,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信息。他发现,岛上的守卫明显增多,且大多神情警惕,修为不俗。一些关键路口和建筑附近,空间波动隐约异常,似乎布置了强大的禁制或监视法阵。空气中,除了商业的喧嚣,还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。
“先找地方落脚。”凌尘决定稳扎稳打。他们来到一家看似普通、但口碑不错的临海客栈“听潮轩”住下。客栈老板是个精明的蚌精,见凌尘气度不凡,又持有金鳌贵宾令(叶清雪给的那枚),顿时热情无比,安排了一处清静的上房。
安顿下来后,凌尘并未立刻去找钱不多,而是与沈沧分头行动。沈沧负责在岛上各处走动,以其剑心感应异常气息和潜在的危险。凌尘则变幻了容貌,收敛气息,混入市井之中,流连于各大酒楼、茶肆、情报交易所,倾听各方议论,试图从庞杂的信息中筛选出有价值的线索。
一天下来,收获颇丰。市面上关于金鳌岛近期异常的传言很多,有的说钱会长在策划一场震惊四海的超级拍卖会,有的说商会发现了一处上古秘境正在全力开发,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见到有幽冥教的高手秘密登岛……真真假假,难以分辨。但综合敖丙提供的线报和自身的观察,凌尘基本可以确定,金鳌岛确实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空间活动,且与不明势力接触频繁。
傍晚,凌尘与沈沧在客栈房间汇合。沈沧带回的消息更令人心惊:他在岛西侧一处戒备森严的商会禁地外围,感应到了数股极其隐晦、但本质阴冷强大的气息,与之前在寂灭海眼感应到的幽冥死气有几分相似,却又更加凝练、诡异。此外,岛中心商会总部所在的金鳌峰,空间波动最为剧烈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蓄势待发。
“看来,钱不多果然与伪庭(或幽冥教)勾连颇深。”凌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眼中寒光闪烁,“如此大规模的空间活动,所图绝非小可。或许……与那星界道标有关?”
他想起在寂灭海眼,伪庭试图接引幽冥鬼族强者的举动。金鳌岛拥有四海最顶级的传送阵技术,若被伪庭利用来建立稳定的、大规模的跨域通道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必须尽快见到钱不多,探明虚实。”凌尘下定决心。他取出那枚金鳌贵宾令,注入一丝神识,向其中预设的联络符文传递了一道信息:“北海故人凌尘,途经宝岛,特来拜会钱会长,洽谈合作事宜。”
信息发出后,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客栈外便传来一阵恭敬的声音:“贵客临门,有失远迎!敝会钱会长得知凌公子大驾光临,欣喜万分,特命小的前来,请公子移步‘金鳌顶’一叙。”
来的是一名身着锦袍、面带职业笑容的中年管事,修为在金丹初期,举止得体,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审视。
凌尘与沈沧对视一眼,知道试探开始了。
“有劳带路。”凌尘恢复本来容貌,气度沉凝,与沈沧一同走出客栈。
在那管事的引导下,三人乘坐一辆由四只巨大龙龟牵引的华丽车辇,向着岛中心那座最高、最宏伟的山峰——金鳌峰驶去。车辇穿过繁华的街道,越过层层关卡,周围的景物越发奢华,守卫也越发森严。
凌尘透过车窗,平静地观察着沿途的一切。他能感觉到,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神识从车辇上扫过,带着好奇、审视、甚至一丝敌意。金鳌岛,这座财富与欲望交织的巨岛,此刻在他眼中,仿佛一张缓缓张开的大网。
而网的中心,便是那神秘莫测的钱不多会长。此次会面,是坦诚合作的开端,还是一场鸿门宴?
凌尘指尖,那枚得自西海、与“定海”有关的白色龙鳞符箓,微微发热。识海中,《西游妖典》也静静悬浮,散发着朦胧清辉。
无论如何,谜底,即将揭晓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