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,伴随着几声呵斥。只见几名巡天司的天兵,押着一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是血的中年汉子走了上来。为首的一名银甲队长目光冷峻地扫过二楼所有茶客,沉声道:“巡天司办案!此人涉嫌勾结海外妖邪,刺杀我司巡察使!诸位道友,若有知情者,速速禀报,若有隐瞒,同罪论处!”
茶楼内顿时鸦雀无声,所有茶客都低下头,不敢与那些天兵对视。凌尘心中也是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端起茶杯,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着目光。他注意到那名被押解的中年汉子,虽然伤势沉重,眼神却异常桀骜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,尤其是当他目光扫过那些天兵时,更是充满了恨意。
“海外妖邪?”凌尘心中念头飞转,“是指四海妖庭?还是另有所指?刺杀巡察使?这人的胆子不小。”
那天兵队长见无人应答,冷哼一声,押着人又下了楼。茶楼内沉寂了片刻,才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啧啧,又是海外来的祸害!”
“听说现在查得可严了,但凡跟海外有点关系的,都要被盘问好几遍。”
“那人我好像有点印象,是不是常在城西鬼市摆摊卖些古怪物件的那个?”
“嘘……别说了,祸从口出。”
城西鬼市?凌尘记住了这个信息。看来城西那片区域,比想象中还要复杂,不仅有“忘忧居”,还有鬼市这种地方。
又坐了片刻,凌尘结账离开听雨楼。走在熙攘的街道上,他能明显感觉到气氛比前几天更加紧张。巡逻的天兵队伍更加频繁,眼神也更加警惕。一些重要的路口,还增设了那种监视用的符文石柱。
“看来伪天庭是铁了心要在我进入星辰殿之前把我找出来,或者阻止任何与海外有关的势力插手。”凌尘心中冷笑,“越是如此,我越要进去看看,你们究竟在隐藏什么,又想在星辰殿中图谋什么!”
是夜,月明星稀,但天枢城上空那层永恒的星辉光罩,使得月光也带上了几分清冷梦幻的色彩。凌尘换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,并未退掉客栈房间,而是留下一个简单的幻象禁制,自身则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他没有直接前往城西的“忘忧居”,而是先根据白天的听闻,找到了位于城西边缘区域的“鬼市”。所谓鬼市,并非真正的鬼魂市场,而是一处午夜之后才悄然形成的、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场所,位于一片废弃的坊市废墟之中。这里没有固定的店铺,只有一个个在地上铺块布就算摊位的小贩,交易的东西也多是来历不明、无法在明面上出售的物品,从盗掘的古墓冥器、抢来的法宝丹药,到各种禁忌功法、隐秘情报,应有尽有。来往之人也都遮掩着面容,气息晦涩。
凌尘收敛了全部气息,如同一个影子,在鬼市的阴影中穿行。他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,听着摊主和买家之间用暗语进行的低声交易。他来这里的目的,并非买东西,而是感受这里的氛围,看看能否找到一些与“巡天仙盟”或反抗伪天庭相关的蛛丝马迹。
逛了大半个鬼市,并未发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,这里更多的是蝇营狗苟的灰色交易。就在凌尘准备离开时,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。那摊位上只摆着几块黑乎乎、像是被烧焦的骨头碎片,以及一个破损严重的罗盘。摊主是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干瘦老头,气息微弱,仿佛随时会断气。
吸引凌尘的,是那个破损罗盘上,一个极其模湖的、与巡天仙盟令牌碎片上“巡”字有几分相似的刻痕!虽然罗盘几乎报废,但那刻痕的韵味却做不得假。
凌尘不动声色地走过去,蹲下身,拿起一块骨头碎片看了看,又摸了摸那个罗盘,故意用沙哑的声音问道:“这罗盘,怎么卖?”
那干瘦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了凌尘一眼,有气无力地道:“祖传的……玩意儿,坏了……不卖。”
“坏了看看也好。”凌尘指尖悄然拂过那个刻痕,一丝微不可查的星辰道韵掠过。
那老头浑身勐地一颤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,死死盯住凌尘,嘴唇哆嗦着,传音道:“你……你识得此物?你……是‘星轨’上的人?”
凌尘心中一震,“星轨”!这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了!他不动声色地传音回去:“星轨难寻,同道难觅。老先生可知‘忘忧居’在何处?”
那老头听到“忘忧居”三字,眼中光彩更盛,连忙传音道:“知道!知道!从此处往西,过三条巷口,见一株枯死的老槐树,槐树后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,叩门三长两短,自有人应。切记,子时之后再去!”
凌尘记下路径,丢下几块灵石,拿起那个破损的罗盘,低声道:“这罗盘,我买了,留个念想。”
老头接过灵石,连连点头,再次蜷缩进阴影里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凌尘拿着罗盘,迅速离开鬼市,心中已然有数。这“星轨”和“忘忧居”,果然是一条重要的线索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,他决定先回客栈稍作休整,再前往那神秘之地一探究竟。天枢城的夜,愈发深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