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剑直牵着马,停在皇城核心区域外的一条僻静街巷。
高大的宫墙在远处绵延,朱红的城门紧闭,身着铁甲的卫兵如同钉子般立在两侧,肃杀之气与外面的市井热闹格格不入。
他低头看了看身前正踮着脚尖、好奇张望皇宫方向的桃夭夭。
“师兄,那就是皇宫吗?”桃夭夭指着远处巍峨的宫门,“好高啊!”
“嗯。”李剑直应了一声,将缰绳递给街边一家茶馆的小二,“喂草,水。”
小二接过缰绳,看了看这匹普通的驽马,又看了看李剑直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和桃夭夭朴素的鹅黄小裙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,但还是堆起职业化的笑容:
“客官放心,保管喂饱。”
李剑直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放在小二手里,转身牵起桃夭夭的手:“走。”
“师兄,我们不骑马过去吗?”桃夭夭仰着小脸问。
“不能。”李剑直简短解释,“皇城禁行。”
这是他进城前从路人闲谈中听来的规矩。
其实就算能骑马,他也更愿意步行——小丫头坐在马背上太久,该下来活动活动腿脚了。
两人沿着青石板路走向宫门。越靠近,周遭的行人越少,气氛也越肃穆。
等走到距离宫门还有三十丈时,两侧已再无百姓,只有偶尔巡逻经过的铁甲卫队。
宫门前的卫兵注意到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,为首的小队长眉头一皱,挥手示意两名士兵上前阻拦。
“站住!”士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皇城重地,闲人止步!”
李剑直停下脚步,空洞的眸子看向士兵,平静开口:“有事,找皇帝。”
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士兵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着李剑直——青衫洗得发白,布料普通,身上没有佩剑,也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。
再看看他身边那个穿着粗布小裙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丫头,怎么看都像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平民。
“找陛下?”士兵冷笑一声,“陛下日理万机,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?可有拜帖?可有官凭?”
李剑直沉默片刻,摇头:“没有。”
他确实没有拜帖。
王掌柜只说“去谈”,没给任何信物。
哑巴张也没交代要带什么。
想来以忘忧居的名头,报上名字就该够了——至少他是这么理解的。
“没有?”士兵的声音更冷了,“那你们是哪个衙门的?有何要事?”
“忘忧居。”李剑直说出这三个字,顿了顿,补充道,“南疆的事。”
“忘忧居?”士兵皱眉思索,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,“南疆?那是兵部管辖,你们应该去兵部衙门,而不是擅闯宫门!”
李剑直又沉默了。
他不太理解这些复杂的衙门分工。王掌柜只说了“找皇帝谈”,没提兵部。
那么就该找皇帝。
“皇帝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只找皇帝。”
士兵被他的固执气笑了:“你以为皇宫是你家后院?说见陛下就见陛下?赶紧走,再不走按擅闯皇城论处!”
桃夭夭见师兄被为难,从李剑直身后探出小脑袋,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:“兵大哥,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和皇帝伯伯说,你就让我们进去嘛~”
她声音软糯,笑容纯真,若是寻常人见了,多半会心软几分。
可这些宫门卫兵见多了达官显贵,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。
更何况桃夭夭这身打扮实在普通,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背景的人家。
“小丫头,别在这里捣乱。”
士兵的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强硬,“赶紧跟你哥哥回家去,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桃夭夭还想再说,李剑直却轻轻拉住了她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正午,日头最烈的时候。
“等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牵着桃夭夭退到宫门外侧一片树荫下,就地盘膝坐下。
士兵见状,以为他们知难而退,便不再理会,重新站回岗位。
桃夭夭挨着李剑直坐下,小声问:“师兄,我们等什么呀?”
“换岗。”李剑直平静道。
他记得刚才进城时,听街边茶摊的食客闲聊,说宫门卫兵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。
现在正是午时,再过一会儿就该换班了。
或许下一批士兵会好说话些。
桃夭夭“哦”了一声,从怀里掏出王掌柜给她准备的干粮——一块烙饼,掰了一半递给李剑直:“师兄,吃饼。”
李剑直接过饼,默默吃了起来。
两人就这样坐在树荫下,一个慢条斯理地吃饼,一个好奇地张望四周,与肃杀的宫门气氛格格不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,宫门内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一队新的卫兵列队走出,与原先那队进行交接。
李剑直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牵着桃夭夭再次走向宫门。
这次他换了个方向,走向另一侧刚上岗的士兵。
“有事,找皇帝。”他依旧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来意。
新来的这批士兵同样审视着眼前这一大一小。
为首的队正比刚才那位更年轻,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,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出身,来宫门当值不过是镀金历练。
“找陛下?”队正挑眉,目光在李剑直身上扫过,尤其在看到他洗得发白的衣襟和那双沾了些许尘土的布鞋时,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报上名来,哪个衙门的?”
“忘忧居。”李剑直重复道,“南疆土地事。”
“忘忧居?”队正嗤笑一声,“听都没听说过。南疆土地事?那是户部和兵部共管,轮得到你一个无名小卒来操心?”
他身边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“头儿,看这小子穷酸样,怕不是想来骗个官做做?”
“还带着个小丫头,该不会是想来讨饭吧?”
“到这来讨饭?胆子倒是不小!”
嘲讽声毫不避讳,在空旷的宫门前显得格外刺耳。
桃夭夭听不得别人这样说师兄,小脸涨得通红,上前一步挡在李剑直身前,大声道:“不许你们说我师兄!我们是来谈正事的!”
她个子小,声音却清脆,这一喊倒是让士兵们愣了一下。
队正低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丫头,觉得有趣,蹲下身,伸手想去捏桃夭夭的脸:“小丫头还挺凶?你师兄教你这么没规矩的?”
他的手刚伸到一半,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。
李剑直不知何时已站在桃夭夭身侧,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队正手腕上,却让队正感觉像是被铁钳夹住,动弹不得。
“别碰她。”
李剑直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空洞的眸子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队正脸色一变,想挣脱,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。
他心中一惊,意识到眼前这看似普通的青年恐怕不简单,但众目睽睽之下,面子不能丢。
“大胆!”队正怒喝,“竟敢对宫门卫兵动手!来人,给我拿下!”
周围士兵立刻围了上来,刀剑出鞘,寒光闪烁。
李剑直松开手,将桃夭夭拉到身后,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士兵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该不该打进去?
王掌柜只说“去谈”,没说如果被拦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