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天神州西北角,一座无名山谷里。
秦翌盘腿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,正慢条斯理地啃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兔。
刘瞎子则坐在对面,用他那根青木杖串着两只山鸡,在篝火上翻烤。
“老瞎子,你说咱们这样躲着,是不是有点怂?”
秦翌咬下一口兔肉,含糊不清地问。
刘瞎子翻了个白眼:“这叫战略休整,不叫怂。你当武极神国那四个供奉是吃素的?咱们又废了人家一个,人家能善罢甘休?”
“可咱们也没闲着啊。”秦翌嘿嘿笑道,“蛮王那儿虽然没得手,但也把他引出来追了咱们三天三夜。啧,那大块头,跑得还挺快。”
三天前,两人按计划去偷袭三供奉蛮王。
结果蛮王早有准备,在洞府周围布下了重重阵法,两人刚靠近就被发现。
蛮王二话不说,直接开启领域追杀,从南域追到西域,又从西域追到北域。
最后还是秦翌用逍遥界强行穿梭空间,才把蛮王甩掉。
“武极神国吃了两次亏,肯定有所防备了。”
刘瞎子把烤好的山鸡取下来,撕下一只鸡腿递给秦翌,“咱们先消停一阵子,等他们放松警惕再说。”
秦翌接过鸡腿,咬了一大口:“行吧。反正我也累了,正好歇歇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齐疯子那边怎么样?我听说他把赤焰国五十万大军给灭了?”
“嗯。”刘瞎子点头,“老哑巴传来的消息,说齐疯子一个人站在洛州城前,一拳加一吼,五十万人灰飞烟灭。”
秦翌啧啧称奇:“这家伙,真气真是无穷无尽啊。我要是有他那本事,早就把武极神国皇宫给拆了。”
“那叫莽夫。”刘瞎子嗤笑,“咱们这叫智取。”
两人正说着,秦翌忽然放下鸡腿,望向东南方向:“有人来了。”
刘瞎子也“看”过去,心眼全开:“气息不弱,半步绝顶……等等,这气息怎么有点熟悉?”
片刻后,一道青白色的流光从远处飞来,落在两人面前。
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青衫文士,面容清癯,气质儒雅,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,腰间挂着一枚刻着“药”字的玉佩。
正是药圣一脉的当代传人,药辰。
“秦兄,刘前辈。”药辰拱手行礼,声音温和。
秦翌眼睛一亮:“药辰!你怎么来了?”
药辰苦笑道:“家师接到天机传人的传讯,说药圣一脉的传承令牌被毁,让我来中天神州问问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秦翌:“秦兄,听说你最近在武极神国闹得挺凶?”
秦翌挠挠头:“还行吧,就废了他们一个供奉。”
“何止。”药辰摇头,“你还重创了一个,又引着另一个追了三天三夜。武极神国现在已经把你们的悬赏提到了天价,不少隐世的老怪物都心动了。”
刘瞎子皱眉:“老怪物?都有谁?”
“我知道的有三个。”药辰正色道,“‘血刀老祖’,乙上绝顶,主修血煞刀道,百年前曾一人屠灭一个宗门。‘毒娘子’,甲下绝顶,巫毒之道出神入化,下毒手段防不胜防。还有‘影杀’,乙上绝顶,精通暗杀之道,据说从未失手过。”
秦翌咂咂嘴:“都是硬茬子啊。”
“所以你们最好消停一阵子。”药辰劝道,“我这次来,一方面是传话,另一方面也是想请你们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我师父算出,武极神国有人想请药圣一脉出手,救治那个被废的五供奉风影。”药辰沉声道,“师父让我转告你们,药圣一脉不会插手此事,但对方可能会找其他途径。你们要多加小心。”
秦翌和刘瞎子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秦翌道,“多谢提醒。”
药辰又交代了几句,便化作流光离开了。
山谷里重归寂静。
刘瞎子啃完最后一口鸡肉,抹了抹嘴:“看来,咱们真要消停一阵子了。”
秦翌躺在大石上,望着天上的流云,忽然笑了:“也好。正好可以专心修炼。我感觉我的七情逍遥界,又进步了。”
“那就修炼吧。”刘瞎子也躺了下来,“等突破了,再去找那些老怪物玩玩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各自闭目调息。
夕阳西下,将山谷染成一片金黄。
而此刻,千里之外。
青棠赤着小脚,站在一座荒山的山顶,银白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她已经走了五天了。
从武极神国供奉殿出发,一路向西南,穿过三个王朝,七座山脉,终于快要到圣曜王朝边境了。
这五天里,她一直在尝试联系药圣一脉。
用传讯玉符,用巫术感应,用罗刹道的追踪秘法……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。
但药圣一脉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,毫无回应。
连她二百多年前留下的那个紧急联络印记,也失效了。
“奇怪……”青棠歪着头,小脸上写满困惑,“药圣一脉就算避世,也不该完全断绝联系啊。难道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
她想起五天前,刚到供奉殿时,大供奉说的那个被毁的传承令牌。
难道真的是天机传人出手,切断了药圣一脉与外界的联系?
可是为什么?
天机一脉向来超然物外,不插手世俗纷争,为什么会突然针对武极神国?
青棠想不明白。
但她并不打算放弃。
药圣一脉联系不上,那就直接去圣曜王朝,去那个忘忧居看看。
她倒要看看,这个能让武极神国六大供奉都头疼的神秘势力,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“全力赶路的话,再过三个小时应该就到圣曜王朝边境了。”青棠估算着距离,脚下一动,身形化作一道白光,继续向前飞去。
据铁战他们说,忘忧居在羯州与边界交界处的安宁镇。
青棠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——很多年前她游历大陆时,曾经路过羯州。
那里山清水秀,民风淳朴,但灵气稀薄,不是什么修炼宝地。
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,出了一个忘忧居,出了三个绝顶强者。
“秦翌、刘夏、还有那个灭掉赤焰国大军的疯子……”青棠一边飞一边念叨,“这三个绝顶居然都出自忘忧居?真是奇怪。”
一般来说,绝顶强者都是分散在各处的,很少有扎堆出现的情况。
除非……那里有什么特殊的机缘,或者有什么大能坐镇。
青棠越想越好奇,不由得加快了速度。
傍晚时分,她终于踏入了圣曜王朝境内。
按照铁战给的地图,她很快找到了安宁镇的方向,一路寻去。
……
忘忧居,傍晚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枝叶,洒在院子里,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。
王掌柜佝偻着背,正在灶台前忙碌。
他今天做了四菜一汤:红烧茄子、清炒小白菜、蒜泥白肉、糖醋排骨,还有一锅蘑菇豆腐汤。
都是家常菜,但香味格外诱人。
院子里,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碗、四双筷子。
原本应该有八个碗的——宋寻和魔千雅离开了,秦翌和刘瞎子在中天神州还没回来,齐疯子最近在李景裕那儿暂住,哑巴张也离开圣曜王朝,去处理药圣一脉的事了。
所以现在院子里只剩下王掌柜、李剑直、桃夭夭和清风。
桃夭夭正蹲在菜畦边的空地上,和清风玩弹珠。
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,但心性依旧如同十二三岁的小姑娘,天真烂漫,活泼可爱。
一年多前,她还是后天境中期。
如今在王掌柜的悉心指导和忘忧居浓郁灵气的滋养下,她已经突破到了后天境圆满,距离先天境只差一步之遥。
这速度放在外界,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天才汗颜。
但桃夭夭自己并不在意。
她修炼只是为了好玩,为了能多帮王叔干点活,为了能跑得更快、跳得更高、捏的泥人更结实。
至于境界什么的……不重要。
清风则安静地蹲在她对面,竖瞳温和地看着她。
他突破半步绝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如今已是半步绝顶初期大成,距离中期也不远了。
在忘忧居这一年多,他身上的尸煞之气被净化了大半,心性也平和了许多。
虽然依旧是尸仙童子,但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暴戾与怨毒。
现在的他,更像是桃夭夭的跟班、弟弟、护卫。
“清风你看!我又赢啦!”桃夭夭开心地拍手,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。
她面前的泥土地上,散落着三十多颗晶莹剔透的“弹珠”。
这些弹珠约莫鹌鹑蛋大小,通体透明,内部仿佛有各色流光缓缓转动,在夕阳下泛着七彩的光芒。
这不是普通的弹珠。
而是哑巴张亲手制作的“微型轰神珠”。
每一颗里面,都封印着忘忧居众人的一丝力量——
王掌柜的二分之一往生叹,哑巴张的一丝五域之威,齐疯子的七成力气的认真一拳,秦翌的逍遥指,刘瞎子的精神震荡波,李剑直的寂灭之气……
这些力量被封印在小小的珠子里,平时人畜无害,就像普通的玻璃珠。
但一旦遇到强大的外力破坏,或者桃夭夭感到危险时主动丢向敌人,就会触发封印,爆发出恐怖的威力。
当初哑巴张做这些珠子时,齐疯子还在旁边出主意:“老哑巴,你多做点,让小桃子当弹珠玩。万一有不长眼的来惹事,小桃子随手扔一颗,就能把对方炸得连渣都不剩。”
于是就有了这三十多颗“微型轰神珠”。
桃夭夭很喜欢这些漂亮的珠子,经常拉着清风一起玩。
清风虽然对这些小孩子游戏没什么兴趣,但只要是桃夭夭想玩的,他都会陪着。
“姐姐真厉害。”清风温和地说,将最后一颗弹珠推到桃夭夭面前。
桃夭夭开心地把所有弹珠收进一个小布袋里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这时,李剑直从屋里走出来。
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空洞的眸子平静无波。
但若仔细感应,就能发现他周身的气息,已经隐隐触摸到了某个临界点。
半步绝顶巅峰,距离准绝顶……只差一线。
这一年多来,他虽未刻意修炼,但在忘忧居这种环境下,修为依旧稳步提升。
寂灭道韵愈发圆融,韵煞、阴寒、毁灭三气平衡得近乎完美。
王掌柜说,等他什么时候能将这三气彻底融合,化作真正的“寂灭真意”,就能水到渠成地踏入准绝顶。
李剑直并不着急。
修行对他来说,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。
该突破的时候,自然会突破。
“师兄!”桃夭夭看到他,立刻跑过去,献宝似的举起小布袋,“你看,我今天赢了清风二十多颗弹珠呢!”
李剑直低头看她,空洞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温和:“嗯,厉害。”
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但语气已经柔和了许多。
桃夭夭更开心了,拉着他的衣袖:“师兄,王叔说吃饭啦!”
“好。”
四人围坐在石桌旁。
王掌柜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也坐了下来。
“吃饭。”他沙哑地说。
桃夭夭立刻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王掌柜碗里:“王叔辛苦啦!”
然后又给李剑直和清风各夹了一块:“师兄辛苦!清风辛苦!”
李剑直默默吃下。
清风则轻声道:“谢谢姐姐。”
夕阳完全落下,天色渐暗。
院子里点起了油灯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四人。
饭菜很香,气氛很暖。
仿佛外面的风雨,都与这个小小的院子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