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同一时间,安宁镇外。
青棠赤着小脚,站在镇口的青石板路上。
她已经打听过了,这个镇子附近确实有个叫忘忧居的地方,在镇子西边的山腰那儿。
掌柜姓王,叫王青——这是王靖三十岁成为绝顶前用的化名,知道的人极少。
平时客人都叫他王掌柜。
镇上的居民都说,王掌柜是个和蔼的老头,整天种菜浇花,偶尔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人。
忘忧居里住的人不多,但都很和气。
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叫桃夭夭,有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叫李剑直,还有个俊美得像瓷娃娃的童子叫清风。
听起来,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。
但青棠知道,绝对不普通。
能让秦翌和刘瞎子那样的绝顶强者甘心留下,能让那个灭掉五十万大军的疯子坐镇,这个忘忧居……必然藏着大秘密。
她抬头望向西边山腰的方向。
夜色中,能看到一点昏黄的灯火。
那就是忘忧居了。
青棠深吸一口气,赤足踏在青石板上,朝着那点灯火走去。
脚步轻盈,银铃叮当。
她倒要看看,这个神秘的忘忧居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而此刻,忘忧居的院子里。
王掌柜正收拾碗筷,动作忽然顿了顿。
浑浊的老眼,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院门方向。
然后,他继续收拾,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。
李剑直也抬起头,空洞的眸子望向院外。
桃夭夭正拉着清风讲今天玩弹珠的心得,忽然感觉到什么,停下话头,好奇地看向院门:
“王叔,好像……有人来了?”
王掌柜将最后一只碗摞好,沙哑地说:
“嗯。来客人了。”
他擦了擦手,走向院门。
桃夭夭和清风跟在他身后,李剑直则静静站在石桌旁。
院门被轻轻推开。
门外,站着一个银发赤足、身穿碎花小裙的小萝莉。
她扑闪着大眼睛,看着院子里的四人,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:
“请问,这里是忘忧居吗?”
声音清脆,如同银铃。
王掌柜浑浊的老眼看着她,点了点头:
“是。找谁?”
青棠歪着头,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——
佝偻的老农,可爱的小姑娘,俊美的童子,还有一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青衫青年。
看起来都很普通。
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这里……不简单。
“我找王掌柜。”青棠甜甜一笑,“我叫青棠,从很远的地方来,有些事情想请教。”
王掌柜沉默片刻,侧身让开:
“进来吧。”
青棠蹦蹦跳跳地走进院子,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作响。
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地方——
菜畦整齐,青菜翠绿。
老槐树繁茂,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石桌石凳,简单朴素。
一切,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但青棠能感觉到,这院子里,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……道韵。
不是真气威压,不是领域气息。
而是一种更深邃、更玄妙的东西。
仿佛这方小小的天地,已经自成一界,与外界隔绝。
“姑娘请坐。”王掌柜指了指石凳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,“找老夫何事?”
青棠在石凳上坐下,小脚悬空晃悠着,脚踝银铃轻响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王掌柜,您这忘忧居……真是个好地方呢。不知道您听说过秦翌和刘瞎子吗?”
王掌柜浑浊的老眼平静地看着她:
“认识。他们是我这里的客人。”
“客人?”青棠眨眨眼,“那……那个灭掉赤焰国五十万大军的疯子,也是您的客人吗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桃夭夭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姐姐,觉得她说话真有意思。
清风竖瞳微凝,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。
李剑直依旧静立,空洞的眸子望着青棠,没什么情绪。
王掌柜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姑娘,有话直说。”
青棠笑了,笑得天真烂漫:
“王掌柜别误会,我不是来找茬的。我只是好奇,一个边陲小国的普通农家小院,怎么会同时住着三位绝顶强者?而且这三位,最近在中天神州闹得可凶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王掌柜脸上扫过:
“所以我想来问问,您这个忘忧居……到底是什么地方?您又……是什么人?”
夜色渐深,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院子里的气氛,微妙起来。
王掌柜端起桌上的茶碗,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
然后,他放下茶碗,浑浊的老眼看向青棠,沙哑地问:
“你又是……什么人?”
青棠嘻嘻一笑,露出两个小酒窝:
“我啊?我叫青棠,武极神国供奉殿大供奉的师姐,活了二百九十七岁,主修巫毒之道和罗刹之道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今天吃了什么。
但这话里的信息,足以让任何人震惊。
二百九十七岁?武极神国大供奉的师姐?巫毒之道和罗刹之道?
任何一个身份,都足以让人忌惮。
然而,王掌柜听完,只是点了点头:
“哦。”
一个字,再无下文。
青棠愣住了。
她设想过很多种反应——震惊、忌惮、戒备、敌意……
但唯独没想过,对方会这么平静。
平静得……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自我介绍。
“王掌柜,”青棠收起笑容,小脸严肃起来,“您应该知道,武极神国不是好惹的。你们废了五供奉风影,重创六供奉砍仙真人,又灭了赤焰国五十万大军……这些事,已经触及了武极神国的底线。”
王掌柜又抿了一口茶:
“所以呢?”
青棠盯着他:“所以,我是来谈判的。如果你们愿意罢手,武极神国可以既往不咎。但如果你们继续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
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
话音落下,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只有夜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,和油灯火苗噼啪的轻响。
良久,王掌柜放下茶碗,缓缓站起身。
他佝偻着背,走到菜畦边,看着那些翠绿的青菜,忽然说:
“姑娘,你看这些菜。”
青棠疑惑地看向菜畦。
“它们长在这里,不问世事,不惹是非。”
王掌柜沙哑地说,“但如果有人要来踩踏它们,它们也不会束手待毙。”
他转过头,浑浊的老眼看向青棠:
“忘忧居也是一样。我们在这里种菜、吃饭、过日子,从不去招惹谁。但如果有人非要来惹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静,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“那就要做好被踩死的准备。”
青棠瞳孔微缩。
她能感觉到,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农,说话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……
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那不是虚张声势,而是真正的、源自实力的底气。
“王掌柜,”青棠也站起身,赤足踩在青石板上,“您这是在威胁我吗?”
王掌柜摇头:
“不是威胁,是事实。”
他走回石桌旁,重新坐下:
“姑娘,你回去告诉武极神国皇帝,也告诉供奉殿那些人:圣曜王朝的事,忘忧居管定了。如果他们还想打,我们 奉陪到底。”
他说得平静,却掷地有声。
青棠沉默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老人,又看看他身后那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青衫青年,再看看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和俊美的童子。
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院子,此刻在她眼中,忽然变得深不可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良久,青棠点了点头,“我会把话带到。”
她转身朝院门走去,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:
“王掌柜,最后问一句——您真名,是叫王青吗?”
王掌柜浑浊的老眼看着她,缓缓摇头:
“名字,不重要。”
青棠深深看了他一眼,不再多问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银铃叮当,渐行渐远。
院子里重归平静。
桃夭夭好奇地问:“王叔,那个小姐姐是谁呀?她说的武极神国是什么?”
王掌柜摸了摸她的头:
“无关紧要的人。夭夭,去帮王叔洗碗。”
“好!”桃夭夭乖巧地点头,拉着清风去了厨房。
李剑直走到王掌柜身边,低声问:
“要跟吗?”
王掌柜摇头:
“不用。她还会再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