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州城,将军府。
正厅里灯火通明,酒肉飘香。
齐疯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,一手抓着一只烤得焦香的羊腿,一手端着海碗,碗中烈酒晃荡。
下首坐着七八个将领,都是洛州城守军中的高层,此刻一个个满脸崇敬地看着齐疯子,眼神里就差写上“神仙”两个大字了。
“齐前辈,您再说说呗!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副将搓着手,眼中闪着光,“那一拳,到底是怎么打出那么大的坑的?末将后来去看过,好家伙,十里宽,数丈深,就跟天降神罚似的!”
齐疯子灌了一大口酒,抹了抹嘴上的油,嘿嘿笑道:
“这算什么?老子当年在天外天,一拳打穿了一座山!你们是没看见,那山从中间裂开,跟切豆腐似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
“告诉你们个秘密,老子这拳法,叫‘认真一拳’。”
“认真一拳?”众将面面相觑,这名字……也太朴实无华了吧?
齐疯子点点头,一本正经:
“对,就是认真一拳。你们知道为什么威力这么大吗?因为老子出拳的时候……特别认真。”
众将:“……”
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,但好像又很有道理?
“那……那道百丈高的真气护罩呢?”
另一个年轻些的校尉激动地问,“末将当时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,那护罩简直就跟天堑一样!赤焰国的箭雨射在上面,连个白印都没留下!”
齐疯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:
“那个啊,叫‘我懒得动真格’护罩。”
“……啥?”
“就是老子懒得动真格,随便吐口气弄出来的。”齐疯子说得轻描淡写,“你们要是见过老子动真格的样子,嘿,那才叫吓人。”
他说着,忽然站起身来,对着虚空比划了两下:
“老子当年在中天神州,跟一个老怪物打架。那老怪物修炼的是什么‘万法归墟’之道,一出手就是铺天盖地的领域,能把人吸成干尸。”
众将屏住呼吸,听得入神。
“当时老子一看,哟呵,有点意思。”齐疯子眼睛发亮,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战场,“然后老子就这么……”
他做了个握拳的姿势。
“一拳。”
“就一拳?”
“就一拳。”
齐疯子点头,“那老怪物连领域带人,被老子轰得连渣都不剩。后来他们都说,那一拳把方圆百里的灵气都抽干了,整整三年没恢复过来。”
众将倒吸一口凉气。
虽然听起来很离谱,但结合齐疯子一人灭五十万大军的战绩……好像也不是不可能?
“齐前辈,您真是……神人啊!”
络腮胡副将激动得满脸通红,“有您在,咱们圣曜王朝还怕什么武极神国?来一个打一个,来两个打一双!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齐疯子重新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武极神国那什么六大供奉,老子一只手就能打趴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不过老子最近懒得动,让他们再蹦跶几天。等老子哪天心情不好了,就去他们皇宫转转,把那皇帝的龙椅拆了当柴烧。”
众将哄堂大笑,纷纷举杯:
“敬齐前辈!”
“敬神人!”
齐疯子来者不拒,酒到杯干,喝得那叫一个痛快。
吹牛逼嘛,谁不会?
反正这群家伙还真信了。
挺好。
同一时间,忘忧居。
夜色已深,院子里只剩下王掌柜和李剑直两人。
桃夭夭和清风已经睡了,西厢房里传来清风均匀的呼吸声——尸仙童子虽然不需要睡觉,但为了陪桃夭夭,也养成了按时休息的习惯。
李剑直静立在古槐下,空洞的眸子望着天上的弦月,寂灭道韵缓缓流转。
王掌柜佝偻着背,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。
他在石桌旁坐下,对着李剑直招了招手:
“过来。”
李剑直转身走到他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等着。
王掌柜打开玉瓶,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。
丹药只有黄豆大小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。
“张嘴。”王掌柜说。
李剑直没有任何犹豫,张开了嘴。
王掌柜屈指一弹,丹药化作一道红光,没入李剑直口中。
丹药入喉即化,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,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。
李剑直感觉到,那股气流所过之处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。
不是真气,不是修为。
而是……更深处的东西。
“这是定魂丹。”王掌柜沙哑地说,“哑巴张给我炼的,能减少修道时异类武道带来的情感剥夺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老眼看着李剑直:
“你小子从小就是一副死了全家的样子,就没见你笑过几次。不对,是从来没笑过。”
李剑直沉默。
“实力越来越强,情感越来越弱,这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王掌柜缓缓道,“武道再高,人终究是人。若连喜怒哀乐都没了,跟块石头有什么区别?”
李剑直依旧沉默,但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他能感觉到,服下丹药后,自己的情绪……好像没那么“无”了。
以前,他看万物都是空寂,都是终将归于虚无的存在。
喜怒哀乐,爱恨情仇,对他而言就像风吹过水面,涟漪都不会起一丝。
但现在……
他忽然想起了将近三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凉秋已近,月色凄冷。
齐疯子刚把桃夭夭带回来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桃夭夭,一身鹅黄劲装多处破损,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与尘土,发丝凌乱,呼吸急促,俏脸煞白。
身后还有数十道化劲强者的气息紧追不舍。
李剑直当时正在后厨处理“肥料”——那是齐疯子从外面“捡”回来的一些不长眼的家伙,他负责处理干净,用作菜园的肥料。
听到推门声,他头也没抬,以为是齐疯子又像之前一样偶尔半夜溜达回来了。
但当他的眼角余光瞥见齐疯子身后那个陌生的、气息微弱且带着血腥味的女子时。
他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——那是一种看待“新到货材料”的专业眼神。
“新来的?品质似乎……尚可。”
他低语一句,几乎是本能反应,身影一晃,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桃夭夭身侧。
那双刚刚处理完数十具尸体的手,带着一丝未散的阴煞寒气,并指如刀,精准无比地就朝着桃夭夭的丹田气海位置探去!
动作之熟练,意图之明确——竟是要直接取其内脏!
桃夭夭亡魂大冒,她身受重伤,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手指逼近!
“卧槽!甘霖娘得,等等!”
齐疯子猛地一个激灵,仿佛才彻底清醒过来,怪叫一声。
他出手如电,后发先至,一把抓住了李剑直的手腕。
那看似随意的一抓,却让李剑直蕴含着阴煞真气的手指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“你小子杀红眼了?!这是活的!大活人!我刚救回来的!”齐疯子吹胡子瞪眼。
李剑直愣了愣,缓缓收回手,面无表情地说:
“抱歉,以为是你带回来的……新食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