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道歉毫无波澜。
桃夭夭腿一软,瘫坐在地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刚才那一刹那,她真的感觉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!
这时,王掌柜也闻声踱了进来,看了看这场面,又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桃夭夭,皱了皱眉:
“齐疯子,你又给我捡麻烦回来?”
齐疯子松开李剑直,挠了挠他那鸡窝似的头发,嘿嘿笑道:
“老王头,别这么说嘛。”
“你看这丫头,长的多水灵啊,这细腰,这翘臀…呸呸呸!你看这根骨清奇,灵秀内蕴,是块好材料。”
“被几十个化劲的追杀,身上麻烦不小,放在你这儿最安全。”
王掌柜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齐疯子又指了指桃夭夭,对王掌柜道:
“你这儿不是缺人手吗?我看她正合适。”
“这丫头心性不坏,就是练的功夫杂了点,路子有点偏,完全不像新一代的。”
“你就随便传她几手正经功夫,够她受用无穷了。”
“总比跟着你小子学那些阴森森的‘韵煞’之道强。”他说着,嫌弃地瞥了李剑直一眼。
李剑直面无表情,低头继续擦拭他那些寒光闪闪的刀具,仿佛没听见。
桃夭夭此刻终于缓过一口气,她虽不知这几人具体来历。
但齐子青那神鬼莫测的轻功,李剑直那令人胆寒的手段,以及王掌柜那深不可测的气质。
都告诉她,这“忘忧居”绝非凡地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,对着王掌柜盈盈一拜:
“晚辈桃夭夭,多谢前辈、多谢齐前辈救命之恩!若能收留,晚辈愿做牛做马,报答恩情!”
王掌柜打量着桃夭夭,浑浊的目光似乎能看透她的本质。
片刻后,他淡淡道:
“罢了,既然齐疯子开口了。以后就在店里帮忙吧,端茶送水,打扫庭院。至于武功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看你表现再说。”
桃夭夭心中大喜,再次拜谢。
齐疯子满意地点点头,又打了个哈欠,晃晃悠悠地往后院客房走去,嘴里嘟囔着:
“困了困了,打架救人真是累死个人……”
“老王头,整点吃食来,这小子弄的我怕有毒。”
忘忧居,就这样多了一位惊魂未定、却可能带来新故事的女伙计。
而李剑直的“食材清单”上,也幸运地划掉了一个名字。
……
回忆至此,李剑直空洞的眸子里,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。
那时候的桃夭夭,惊慌失措,却又努力强装镇定的样子。
那时候的自己,差点把她当成“新食材”处理了。
那时候的齐疯子,气急败坏地抓住他的手腕。
还有那时候的王掌柜,虽然嘴上嫌弃,但还是收留了她。
这一切……
李剑直的嘴角,忽然微微向上弯了一下。
那是极其细微的弧度,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确实……是一个笑容。
虽然只是一闪而逝,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空洞与平静。
但王掌柜看到了。
浑浊的老眼中,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。
“感觉到了?”他沙哑地问。
李剑直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掌柜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记住,武道再高,也别把自己练成石头。该笑的时候笑,该怒的时候怒,这才是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这定魂丹一共三颗,每隔七天服一颗。三颗之后,应该能让你恢复七八成正常人的情感。至于剩下的……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李剑直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多谢师尊。”
王掌柜摆摆手:“去睡吧。”
李剑直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。
走到屋檐下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王掌柜:
“王叔。”
“嗯?”
“齐疯……齐叔……真的在中天神州一拳抽干了方圆百里的灵气?”
王掌柜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:
“他吹牛逼你也信?”
李剑直想了想,又问:
“那他真的能一只手打趴下武极神国六大供奉吗?”
王掌柜笑得更厉害了:
“能是能,但没那么轻松。那六个供奉也不是吃素的,尤其是大供奉和二供奉,实力不弱于齐疯子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不过齐疯子要是真拼命,那六个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。毕竟……他是青霄圣尊转世,两界气运加身,真气无穷无尽。真打起来,耗也能耗死他们。”
李剑直点了点头,没再问,推门进了房间。
王掌柜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这孩子……
终于有点人味了。
他抬头望向夜空,弦月如钩,星光点点。
洛州城的方向,隐约还能听到齐疯子吹牛逼的声音和将领们的哄笑声。
这个院子,这些人……
挺好。
王掌柜笑了笑,提着油灯,慢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。
夜色渐深。
忘忧居的灯火,一盏盏熄灭。
只有月光洒在院子里,将一切染成一片银白。
安静,祥和。
仿佛所有的风雨,都与这里无关。
但王掌柜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青棠的出现,只是一个开始。
武极神国不会善罢甘休,中天神州那些隐世的老怪物也不会坐视不理。
还有武极神国、供奉殿,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……
这盘棋,越来越复杂了。
不过……
王掌柜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嘴角却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。
管他什么风风雨雨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这就是忘忧居。
这就是他们这群“怪物”的底气。
睡吧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