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极大陆,中天神州以西一千多万里。
这是一片被世人称为“欲望之都”的三不管地带。
没有王朝,没有宗门,没有律法。
只有一座由无数杂乱建筑拼凑而成的巨城,如同趴在广袤荒原上的一头畸形巨兽。
城墙是用各种材料胡乱堆砌起来的——破碎的砖石、腐朽的木材、生锈的铁皮、甚至还有不知从哪搬来的巨大兽骨。
城门洞开,没有任何守卫。
进出的人流杂乱无章,有衣着华丽的商贾,有衣衫褴褛的乞丐,有气息彪悍的武者,也有眼神躲闪的流民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、血腥味,还有各种食物腐败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气息。
街道两旁,店铺林立。
但与其说是店铺,不如说是摊位。
有人当街叫卖着不知从哪抢来的金银珠宝;
有人摆着地摊,上面堆满了染血的兵器;
有人牵着铁链,链子另一端拴着衣衫不整、眼神麻木的男女;
还有人干脆就在路边支起赌桌,吆喝着赌局。
强买强卖随处可见,当街斗殴家常便饭。
每隔百步,就能看到一滩未干的血迹,或者几具刚刚冷却的尸体。
没人收拾,也没人在意。
偶尔会有几个穿着破烂皮甲、手持砍刀的“清理队”过来,把尸体拖走——据说是拖到城外去喂野兽。
这里的规则很简单:实力就是王法。
杀人不犯法,抢劫没人管,只要你有本事,想做什么都行。
当然,如果你没本事……那死了也活该。
这就是欲望之都。
武极大陆最混乱、最黑暗、也最“自由”的地方之一。
此刻,欲望之都北门外。
一道灰袍身影缓步走来。
袍子很宽松,布料普通,看起来像是街边随便一家布店都能买到的货色。
脸上戴着一张惨白色的面具,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两个窟窿露出眼睛。
朴素,简单,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。
正是元冥尊主。
他在翰星海蛰伏一年多,将星髓银魄手臂初步融合后,终于决定重返武极大陆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回西漠的老巢——那里已经被王靖端了,回去也没什么意义。
他选择了欲望之都。
这里混乱,无序,正适合他这样的存在隐藏。
更重要的是,欲望之都深处,据说藏着一些连他都感兴趣的秘密。
元冥尊主刚踏进城门,还没走出二十步。
“站住。”
三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拦在了他面前。
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,满脸横肉,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,看起来凶神恶煞。
他手里拎着一把血迹斑斑的砍刀,刀尖在地上划拉着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身后两人,一个瘦得像竹竿,手里握着两把匕首;一个胖得像球,扛着一根狼牙棒。
三人都是后天初期的修为——在欲望之都,这种实力勉强能混口饭吃,但也仅限于欺负欺负刚来的“新人”。
“新来的?”光头壮汉上下打量着元冥尊主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,“懂不懂规矩?进城要交保护费。”
元冥尊主停下脚步,灰白色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。
没有生气,没有畏惧。
就像在看一块石头。
“多少?”他开口,声音透过面具传出,带着一种奇特的、仿佛多人重叠的低语感。
光头壮汉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:“哟,还挺上道。不多,一百两银子。交了钱,以后在这条街上,我疤脸哥罩着你。”
一百两银子,在欲望之都足够买十条人命了。
这摆明了是敲诈。
元冥尊主沉默片刻,忽然轻轻摇了摇头。
差点给气笑了。
他堂堂冥域之主,绝顶境老怪物,纵横武极大陆二百多年,连王靖都没能杀了他。
现在居然被三个后天初期的蝼蚁打劫?
这要传出去,他元冥尊主的脸往哪搁?
“没有。”他淡淡地说。
“没有?”疤脸哥脸色一沉,“那行,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。还有这张面具,看着挺邪乎,也拿来。”
他说着,伸手就要去摘元冥尊主的面具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面具的刹那——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声。
疤脸哥整个人横飞出去,撞在街边的墙壁上,将墙壁撞出一个大坑。
他瘫在地上,半边脸塌陷下去,牙齿混着鲜血喷了一地,眼睛瞪得老大,却已经没了气息。
死了。
一巴掌,秒了。
瘦竹竿和胖球都傻了。
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!
街道上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。
周围的行人、摊贩、赌徒,全都停下动作,齐刷刷地看向这边。
在欲望之都,死人很正常。
但一巴掌秒杀后天初期,而且出手的人他们根本没看见……这就有点吓人了。
瘦竹竿和胖球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恐惧。
但他们没敢跑——在欲望之都,转身逃跑往往死得更快。
“前……前辈饶命!”瘦竹竿噗通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,“小的有眼无珠,冒犯了前辈,求前辈高抬贵手!”
胖球也跟着跪下,肥肉抖得像筛糠。
元冥尊主看都没看他们,只是缓缓收回手——他的右手,那只星髓银魄构成的新手臂。
刚才那一巴掌,他只是随意一挥,连半成力都没用上。
但绝顶级肉身的力量,哪怕只是随手一击,也不是后天武者能承受的。
“滚。”他吐出一个字。
瘦竹竿和胖球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,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收。
元冥尊主继续往前走。
但这一次,没人敢拦他了。
街道两侧,所有人都用敬畏、好奇、忌惮的目光看着他。
能在欲望之都活下来的人,都不傻。
刚才那一巴掌,虽然看不出具体修为,但至少是先天级别的高手。
这种存在,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。
元冥尊主在城中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像样的客栈。
客栈名叫“血狼楼”,三层高,门口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,灯笼上画着狰狞的狼头。
他刚走到门口,里面就冲出来一群人。
约莫二十来个,个个气息不弱,最低也是后天中期,领头的三个更是达到了先天初期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胸口绣着血狼图案,显然是某个帮派的成员。
“朋友,好手段啊。”
领头的是个独眼龙,右眼戴着眼罩,左眼阴冷地盯着元冥尊主,“疤脸是我血狼帮的人,你说杀就杀,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?”
元冥尊主停下脚步,灰白色面具转向他:
“你想怎样?”
独眼龙冷哼一声:“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。要么,你赔十万两银子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凶光:“留下一条胳膊。”
话音刚落,他身后的帮众纷纷亮出兵器。
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退开,给双方腾出足够的空间。
在欲望之都,帮派火并是家常便饭,谁都不想被殃及池鱼。
元冥尊主沉默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:
“本想低调些的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暗绿色虚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