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甲虫匍匐在断崖边缘,百丈之躯微微颤抖。
暗金色的甲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黑绿色的腥臭血液从裂痕中缓缓渗出,在灰白色的骨原上晕开一片污秽。
那双黑洞般的复眼此刻写满了恐惧与臣服,再不见之前吞噬加尔文时的凶戾,也不见拆家时的“欢快”。
它就像一条知道自己闯了大祸、正等待主人发落的家犬——虽然这“家犬”的体型大了亿点点。
万妖帝尊单手负后,九色羽氅在混沌气流中猎猎作响。
异色瞳孔扫过匍匐的甲虫,又转向齐疯子三人,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。
“那么……”
他的声音如同古钟轻鸣,在骨原上空缓缓回荡:
“本帝该……如何处置这只愚蠢的虫子?”
问题抛给了三人。
不是商量,不是询问意见,更像是一种……测试。
测试这三个误入禁地的“小辈”,究竟有几分眼力,几分胆识,几分……值得他多看一眼的价值。
伏天真人最先反应过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惊悸,躬身行礼:
“回禀帝尊,贫道以为……不宜杀之。”
“哦?”万妖帝尊眉毛微挑,“为何?”
“原因有三。”伏天真人整理思绪,缓缓道来,“其一,太虚甲虫虽凶,却非无智之兽。它今日拆毁妖骸原,实乃误入此地、饥饿所致,并非有意挑衅帝尊威严。”
“其二,此虫乃灭世圣尊座下第一代门徒,更是其最忠实的……追随者。”
伏天真人斟酌了一下用词,没有说出“宠物”二字:
“灭世圣尊虽被天道放逐混沌大陆,但以那等存在的修为,未必真的重伤或陨落。若今日斩杀太虚甲虫,万一将来灭世圣尊回归,知晓此事……恐生祸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
“毕竟,打狗……还需看主人。”
万妖帝尊听完,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有理。”
他点了点头,转向齐疯子:
“你呢?有何看法?”
齐疯子此刻已经勉强站起身,虽然全身骨骼还在隐隐作痛,但至少能正常说话了。
他挠了挠头,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太虚甲虫,又看了看四周无边无际的骸骨平原,咧了咧嘴:
“本来我觉得吧……这么大一只吃不饱的无底洞,留着也是祸害。”
他指了指太虚甲虫:
“你看它,见啥吃啥,连石头带土都不放过。这要是丢在哪个生灵大陆——哦,就是有活物的地方,像武极大陆那样的——估计用不了几年,整片大陆都得被它啃成荒漠。”
万妖帝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
“所以?”
“所以……”齐疯子摊了摊手,“要不干脆把它丢回混沌大陆算了?反正它主子在那儿,让它回去找主子呗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当然,前提是……您能找到混沌大陆在哪儿,并且能把它塞过去。”
万妖帝尊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他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人——
塞拉菲姆。
这位准十翼天使此刻依旧被圣光锁链禁锢,瘫坐在骨原上,金色的瞳孔中满是疲惫与惊惧。
见万妖帝尊看向自己,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,却因为锁链的束缚而无法做到,只能勉强低下头:
“尊……尊敬的帝尊……”
“说。”万妖帝尊的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塞拉菲姆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:
“在下以为……其实也没必要杀它。”
他看了一眼太虚甲虫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
“今日之事,虽是它拆毁了帝尊的家门,但归根结底……也是天使界那三位至高天使长将其传送至此,才引发的祸端。”
“若真要论罪,天使界……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塞拉菲姆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况且,它已被帝尊重创,短时间内难以恢复。以帝尊之威,只需稍作惩戒,让它记住教训便可……何必非要取其性命?”
万妖帝尊沉默了片刻。
异色瞳孔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,最后落回太虚甲虫身上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“嗡——!”
冠顶的万妖源晶骤然亮起!
三千妖道法则的虚影在晶体内部疯狂旋转、交织,化作一道道混沌色的光流,顺着九色羽氅流淌而下,最终汇聚在万妖帝尊的掌心。
那光流起初只有发丝粗细,却在瞬息之间膨胀、凝实,化作一柄……无形之刃。
没有实体,没有锋芒,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。
但那柄“刃”出现的瞬间,整个无垠妖骸原的亿万骸骨齐齐震颤!所有骸骨表面残留的威压、道纹、法则印记,都在这一刻发出臣服的共鸣!
仿佛在迎接……妖道的审判之刃!
太虚甲虫感受到那柄“刃”的气息,庞大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剧烈。
它发出一声近乎哀求的呜咽:
“呜……”
黑洞复眼中,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万妖帝尊看着它,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思索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
“你们说的……都有道理。”
“杀,确实不妥。放,又太过便宜。”
“那么……”
他掌心的无形之刃缓缓抬起,对准了太虚甲虫头部那两根如同宫殿梁柱般的触须:
“便斩了你这对探路的‘眼睛’,以示惩戒吧。”
话音落下,无形之刃骤然斩落!
没有光芒爆发,没有能量冲击,甚至连破风声都没有。
就只是……轻轻一划。
仿佛裁纸刀划过薄纸。
“嗤。”
两根长达三十丈、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的暗金色触须,应声而断!
断口平滑如镜,仿佛天生就是如此。
太虚甲虫甚至没感觉到疼痛——因为那柄“刃”太快,太利,太……超越常理。
直到断口处开始涌出黑绿色的血液,直到那两根陪伴了它亿万年的触须缓缓坠落,砸在骨原上发出沉闷的巨响——
“嘶——!!!”
凄厉到极致的嘶鸣,响彻整片骨原!
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,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、源自灵魂本源的创伤!
触须对太虚甲虫而言,不仅仅是感知器官,更是它沟通虚空、吞噬法则的重要媒介!斩断触须,等于废掉了它三成的实力!
太虚甲虫痛苦地翻滚、挣扎,庞大的身躯在骨原上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,无数骸骨在它的挣扎中化为齑粉。
万妖帝尊却只是平静地看着。
仿佛在欣赏一场……无关紧要的表演。
然而——
就在太虚甲虫的嘶鸣声达到最凄厉的刹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