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光再好,也挡不住突如其来的阴云。
那场年度财报发布会的盛大余温尚未散尽,林家老宅便被一股沉重的气息笼罩。
梅雨季提前而至,连绵的细雨仿佛要将整个城市的色彩都冲刷殆尽。
更让人心焦的,是林老太太倒下了。
没有预兆,就在一个寻常的午后,她看完了新一期的《林氏家声》样刊,点点头说了一句“不错”,便阖眼睡去。
再次醒来时,人已在重症监护室。
诊断书上的字眼冰冷而残酷——急性心功能衰退。
医生的话说得委婉,但谁都听得懂那背后的意味:老太太的生命,已经进入了倒计时。
一时间,林家上下暗流汹涌。
有人扼腕叹息,有人假意悲伤,更有人,已经开始悄悄盘算权力的真空该如何填补。
只有沈昭昭,在最初的震惊过后,迅速冷静下来。
她遣散了所有堵在病房外围观的旁系亲属,只留下自己和林修远,轮流陪护。
病床上的林老太太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,曾经那双精光四射、能洞穿人心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。
沈昭昭注意到,老太太的床头柜上,放着一只上了年头的檀木匣子。
匣子边缘的铜扣已经磨得发亮,上面雕刻的缠枝莲纹路里,积着岁月的尘埃。
一个年轻的护士想帮着擦拭一下,手刚碰到,就被老太太用微弱但异常坚决的声音喝止了:“别动……谁也别动。”
自那以后,那只匣子便成了病房里的一个禁区。
沈昭昭没有追问,更没有试图强行打开。
她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带着女儿念云过来,在病床边坐下。
念云会趴在床沿,用她稚嫩的童声,给奶奶读童话故事。
从《白雪公主》到《海的女儿》,再到《小王子》。
那天下午,窗外雨声淅沥,念云正读到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句话:“你要对你驯养的东西负责,永远负责。”
话音刚落,一直紧闭双眼的林老太太,忽然睁开了眼。
她的目光越过念云小小的头顶,直直地落在沈昭昭身上,那片浑浊里,竟透出一丝久违的清明。
“我也该把我驯养的东西,交出去了。”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却字字清晰。
两天后,林家的御用律师张伯,带着两名助理出现在了医院的独立会客室。
林老太太要当众修订遗嘱。
沈昭昭是接到张律师的电话,被通知前来作为家族成员列席见证的。
她以为会看到一场汇集了林家所有关键人物的“鸿门宴”,可当她推开门时,却发现偌大的会客室里,只有张律师团队和早已等候在此的林修远。
“老太太特意交代,”张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,语气恭敬,“此次遗嘱修订的见证环节,只请长房长媳一人到场。”
只请她一人。
沈昭昭心中一凛,瞬间明白了这一安排背后千钧重的分量。
这是将她从所有纷争中摘出,直接放在了“仲裁者”的席位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在林修远身边坐下。
在等待的间隙,她下意识地从随身的包里,取出了一个用丝绒布袋精心包裹的硬卡。
那是她和林修远当年的婚礼请柬。
素雅的米白底色,烫金的宋体字印着“两姓合好,永缔秦晋”。
这几年她时常拿出来摩挲,边缘处已经微微起毛。
指腹划过粗糙的边缘,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。
她将请柬翻过来,对着光仔细看去。
在背面右下角,有一行用铅笔写的、几乎淡到看不见的字。
字迹清隽有力,是林老太太的笔迹。
“愿此女,不止为妇。”
愿这个女孩,不仅仅是林家的一个媳妇。
沈昭昭的指尖猛地一颤,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。
原来,从她踏入林家的第一天起,那个看似处处刁难她的“太后”,就在用她自己的方式,审视着、考验着,甚至……期待着。
她眼眶一热,迅速将请柬收好,再抬起头时,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温和。
遗嘱宣读正式开始。
张律师逐一宣读了林氏集团股权、海外信托基金、以及各项不动产的分配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