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电显示上的那两个字,像一道精准投射的冷光,瞬间刺破了客厅里温馨的薄纱。
林修远几乎是下意识地蹙起了眉,那份刚刚在心底融化的暖意,又被这熟悉的铃声冻结了几分。
沈昭昭靠在他肩上,没有动,只是眼睫微垂,目光落在那不知疲倦闪烁的屏幕上,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。
念云揉了揉眼睛,被这突兀的声音惊扰,小声嘟囔:“谁的电话呀?好吵。”
林修远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,伸手拿过手机,摁下了接听键,并破天荒地,按下了免提。
“修远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、威严,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,正是林家“太后”——林老太太。
“妈,是我。”林修远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嗯。周末的家宴,菜单还是按老规矩,祖传的八道宴席,我已经让张妈备料了。”林老太太的语气不是商量,而是通知,“你告诉昭昭一声,她是新妇,又是第一次在老宅承办家宴,不懂这些繁文缛节,就不必亲自动手了,在旁边看着学就行。”
话音不高,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权威。
她甚至没有问一句沈昭昭是否在旁边,就直接通过儿子,对儿媳下达了指令。
这番话,翻译成宫斗文的语言就是:家宴乃国之大典,你一个新来的贵人,没有资格主持,只配在旁边端茶递水,观摩学习。
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几分,连动画片里传来的欢笑声都显得有些刺耳。
林修远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,他正要开口,却感到肩上一暖,是沈昭昭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她对他摇了摇头,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“我来。”
林修远一顿,最终只对着电话说了一句:“知道了,妈。您早点休息。”
电话挂断,那份冰冷的威压感却依旧盘旋在空气中。
沈昭昭关掉电视,将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念云抱进怀里,脸颊贴着女儿柔软的发顶,声音却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:“念云宝贝,这个周六,你想不想当一天我们家的‘家庭大厨’呀?”
念云的瞌睡虫瞬间跑光,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像两颗小星星:“我?我当大厨?”
“对呀,”沈昭昭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,“你想吃什么,我们就做什么,由你来决定我们周六的晚餐菜单,好不好?”
“好!我要吃草莓饭团!还有……还有恐龙样子的意面!果汁要亮晶晶的,会发光的那种!”小家伙兴奋地手舞足蹈,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,噔噔噔跑去拿自己的蜡笔和画纸,要绘制她的“理想晚餐清单”。
林修远看着眼前这一幕,眉头并未舒展,他低声问沈昭昭:“妈那边……”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”沈昭昭眼角弯弯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温顺,眼底闪着狡黠的光,“她要的是‘规矩’,是林家的脸面。可她忘了,这个家现在的话事人,是你,也是我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她顿了顿,拿起念云画的第一张草图,上面一个粉色的饭团被画成了小猪的模样。
她轻声说:“而且,没有什么规矩,大得过让她的亲孙女开心。”
这是典型的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。
只不过,她挟的这位“天子”,是林家上下谁也无法拒绝的心头肉。
周六傍晚,林家老宅。
晚饭时间临近,厨房里却一反常态,飘出的不是张妈拿手佛跳墙的浓郁醇厚,而是一股夹杂着番茄、奶油和水果甜香的奇特味道。
林老-太太在管家的搀扶下,准时踏入餐厅。
当她的目光落在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时,那张常年维持着端庄的脸,终于无法抑制地沉了下来。
桌上铺的不是绣着金线的桌布,而是一张巨大的卡通涂鸦纸。
摆放的更不是那套象征着家族传承的骨瓷餐具,而是一套五颜六色的卡通餐盘,盘子、杯子、叉子,全是念云最爱的兔子形象。
而她的长子,林氏集团的执行总裁,此刻正穿着一件格格不入的围裙,站在餐边柜旁,手里拿着一个兔子形状的模具,笨拙地在一片白吐司上用力按压着。
“修远,”林老太太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就是你们准备的家宴?林家的待客之道,就是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?”
林修远放下模具,抬起头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坚定:“妈,今天我们不待客,只是一家人吃饭。我们吃念云定的菜单。”
老太太凌厉的目光瞬间扫向门口,像是在寻找那个“罪魁祸首”:“沈昭昭呢?她人呢?让她出来!”
“昭昭在楼上陪妹妹睡觉。”林修远擦了擦手,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,“她说今晚,让我替她守着这张桌子。”
一句话,将所有的火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。
他是她的丈夫,也是这个家的男人,他替她“守桌”,名正言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