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念云端着一盘歪歪扭扭的饼干跑了出来,献宝似的捧到林老太太面前:“奶奶!这是我做的爱心饼干,你尝尝!”
这饼干自然不是念云做的,而是沈昭昭一早烤好,特意留给女儿来“邀宠”的道具。
然而,林老太太正在气头上,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,便轻轻将盘子推开:“小孩子不懂规矩,吃饭前不能吃零食。去,坐好。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念云的笑脸僵在脸上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委屈地扁着嘴,眼看就要哭出来。
林修远心头一紧,正要上前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转身从餐厅旁的酒柜里,取出了一个积着薄尘的玻璃罐。
那罐子里,层层叠叠地贴满了泛黄的纸条。
他拿着罐子,走到母亲面前,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:“妈,您还记得这个吗?”
林老太太的目光落在玻璃罐上,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怎么会不记得。
“我记得,”林修远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,“小时候我挑食,生病了不肯吃饭。您就把药藏在果酱面包里,哄我吃下去。每骗我吃完一次药,您就往这个罐子里投一张‘胜利卡’,说又打赢了一场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,“后来,我考上商学院,您放进去了最后一张,说我长大了,您的仗打完了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从罐口抽出一张最新、最白的纸条,缓缓展开。
“可是,您漏了一张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去年我胃出血住院,您没写。昨晚我回老屋翻东西,才找到这张被您压在抽屉底,还没来得及贴进去的——”
他将纸条展示给母亲看,上面是她熟悉的、刚劲有力的字迹:“儿子学会为自己做选择了。”
林修远凝视着母亲震动的双眼,将这张迟到了一年的“胜利卡”轻轻贴在了罐子最上方,然后将整个罐子,推到了母亲的面前。
“妈,今天这顿饭,不是不敬,更不是胡闹。”他一字一句,清晰而郑重,“是我想让念云知道,爱是双向的。就像您当年想让我知道的一样。她妈妈用心做的饭,值得被期待,而不是被纠正。”
他夹起一块绿色的恐龙意面,放进母亲面前的空碗里,像极了当年母亲哄他吃下不爱吃的青菜。
“您教我坚守原则,现在,也该教我如何尊重新生。”
餐厅里寂静无声,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。
林老太太盯着碗里那截颜色古怪的恐龙面条,看了许久许久,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。
她拿起筷子,夹起那截面条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着。
半晌,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太咸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却已经自己动手,舀了一勺旁边那碗“会发光的果汁”,面无表情地喝了下去。
念云破涕为笑,林修远也终于松了口气。
饭后,林修远在厨房洗碗,水流声哗哗作响。
沈昭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她没有说话,只是从背后递过来一张折叠好的纸条。
林修远擦干手,打开一看,是她清秀的笔迹:“下次想反抗时,提前告诉我,我帮你藏证据。”
他看着纸条,失笑出声。
他转身,将这张纸条小心地折好,贴进了那个玻璃罐的最底层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笔,在另一张便签上写了什么,也偷偷塞了进去。
他写的是:“谢谢你,一直给我留着回家的灯。”
而客厅里,念云正踮着脚,努力将墙上那副全家福相框重新摆正。
这一次,她把相框往左边挪了挪,照片里,爸爸和妈妈站得比以前更靠近中间,几乎要挨着奶奶了。
夜深了,喧闹了一天的老宅终于归于平静。
沈昭昭哄着念云睡下,小家伙今天玩得太疯,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。
她替女儿掖好被角,正准备起身,却发现女儿的呼吸有些急促,小脸蛋也红扑扑的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,指尖触及的,是一片异样的温热。
不是玩闹后的余热,而是一种……从内而外透出的,令人心惊的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