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滚烫的热意,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瞬间刺破了沈昭昭心中刚刚升起的暖意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缩,所有的冷静与筹谋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宫斗文里写过无数次太医奔走、汤药不断的惊心动魄,可当主角换成自己骨血相连的女儿时,那份恐惧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描摹的。
“念云?”她声音发颤,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脸蛋。
小家伙只是难受地哼唧了两声,小眉头紧紧蹙在一起,眼睫上甚至挂着一丝湿润的汗意。
体温计上的数字鲜红刺目:39.2度。
高烧。
沈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,再也顾不得其他,一把抱起床上烧得像小火炉一样的女儿,抓起旁边的外套就准备往外冲。
可她刚转身,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。
林修远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,一手揽住她不让她摔倒,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念云的后背,将孩子接了过去。
他的动作沉稳而迅速,没有一丝慌乱。
更让沈昭昭怔住的是,他空着的那只手里,赫然攥着念云的医保卡、病历本,甚至还有一小包东西——是她藏在梳妆台第三格抽屉最深处的备用退烧贴。
那个位置,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要翻找半天。
沈昭昭抱着女儿的手臂还僵在半空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林修远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,声音在深夜空旷的玄关里显得异常低沉而清晰:“你每次写稿焦虑,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,都会下意识地把便利贴的边角撕成小块。”
他回头,黑沉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,亮得惊人。
“我早就记住了。”
一句话,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,激起沈昭昭心底最深处的涟漪。
他不是不知道,他只是……一直在看。
儿童医院的急诊室,永远是人间最焦灼的地狱。
孩子的哭声、家长的催促声、器械的滴答声混杂在一起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林修远抱着念云,高大的身影在拥挤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出,他那身笔挺的西装和这里格格不入,引来不少侧目。
“林念云的家属!”护士站传来一声呼喊。
林修远几乎是本能地迈出一步,就要上前。
一只柔软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沈昭昭从他身后走出来,眼神虽然写满担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。
“今天,你是家属,我是监护人。”
林修远怔住了。
他看着沈昭昭走到护士台前,熟练而清晰地报出念云的过敏史、最近的用药情况,甚至连孩子对哪种胶布会轻微泛红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她在各种同意书上签字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果断又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那个在婆婆面前温顺乖巧、在他面前偶尔撒娇耍赖的沈昭昭,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她像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,冷静地指挥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。
从缴费到取药,再到推着轮椅将念云送进诊室,一切流程,她都井井有条。
林修远跟在她身后,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他这位叱咤商场的林氏总裁,在面对这一切时,竟然只会抱着女儿,手足无措。
轮椅推进诊室的途中,他终于忍不住,在她身后低声开口:“我一直以为……照顾人,就是扛起所有事。可你刚才做的那些,我一样都不会。”
沈昭昭推着轮椅的脚步顿了顿。
她回头,看了他一眼,急诊室惨白的灯光勾勒出她疲惫却坚毅的侧脸。
“那就学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我现在教你第一课:信任,比逞强更重要。”
输液室里,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,一滴一滴落入念云小小的身体里。
小家伙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去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林修远坐在床边,一手虚虚地握着冰凉的点滴杆,以防它晃动,另一只手,却被沈昭昭不知何时牵住了。
她的手很暖,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,传递着无声的力量。
他望着女儿苍白的小脸,喉咙发紧,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“我小时候发烧,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睡。妈说,林家的孩子要学会独立,生病是最考验意志的时候。她从不陪夜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沈昭昭没有接话,也没有说什么“都过去了”之类的安慰。
她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一直带着的保温杯,拧开,递到他面前。
“喝点姜茶,暖暖。”
杯子里是她下午煮好,特意留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