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远摇了摇头,眼底一片晦暗:“我不想喝。”
她也不劝,只是自顾自地将杯子拿回来,凑到自己唇边,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,然后,再次将杯沿送到了他的唇边。
“那就当一次小朋友,”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月色,“我喂你。”
林修远浑身一僵,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,看着她眼里的认真,没有一丝戏谑。
他迟疑了片刻,最终还是像个听话的孩子,微微张开了嘴。
一口温热的姜茶顺着喉咙滑下,带着微微的辛辣和不易察觉的甜,瞬间驱散了深夜医院的寒意,也烫开了他心底那块最坚硬的冰。
原来被人照顾,是这种感觉。
凌晨两点,万籁俱寂。
护士轻手轻脚地进来查房,换完药水后,看着靠在床边的男人,善意地低声提醒:“这位先生,您妻子靠着您睡着了,肩膀别动,容易着凉。”
林修远这才如梦初醒般,感觉到右边肩头那沉甸甸的重量。
沈昭昭不知何时已经撑不住,蜷缩在他的臂弯里,脸颊贴着他的肩膀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她实在是太累了。
林修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住,他一动也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,任由她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猫,安心地倚靠着自己。
就在这时,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,无声地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加急信息,来自他的助理:“林总,欧洲分部的并购案突发变故,对方律师团要求立刻召开紧急视频会议。”
这是价值数十亿的案子,是他几个月心血的结晶。
林修远盯着那行字,看了足足十秒。
若是从前,他会立刻起身,走到走廊尽头,用最冷静的头脑处理这场跨国危机。
但现在……
他看了一眼怀里睡得安稳的妻子,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稍缓的女儿。
他缓缓伸出左手,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。
屏幕瞬间暗了下去,世界清净了。
他将那只代表着无数财富与权力的手机,塞进了西装最内侧的口袋,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然后,小心翼翼地,用单手脱下自己昂贵的西装外套,轻轻盖在了沈昭昭和他自己相连的肩上。
另一只手,自始至终,都像铁铸的一般,稳稳地扶着那个悬着救命药水的吊瓶架。
江山再重,也不及此刻的家人安睡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洒在病房里。
念云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。
回到家中,沈昭昭几乎是沾床就睡,这一夜的紧绷耗尽了她所有精力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醒来,发现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,只有淡淡的余温。
她心里刚一咯噔,便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、笨拙的锅碗瓢盆碰撞声。
她披上衣服,疑惑地推开厨房的门。
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愣住。
林修远,那个连进厨房都会被张妈请出去的林氏总裁,此刻正穿着一件歪歪扭扭的卡通围裙——还是念云的——额角沁着细汗,正对着一本手机上的菜谱,无比认真地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白粥。
那姿态,比他签上亿合同还要专注。
见她出来,他有些慌乱地转过身,第一句话不是问她睡得好不好,而是带着一丝郑重与承诺:“昭昭,以后你生病,我也要这样守着你。”
沈昭昭眼眶一热,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。
她笑着走上前,伸出手,越过他的腰,帮他把身后系得乱七八糟的带子重新系好。
“不用等那天,”她在他耳边轻声说,“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练习了。”
话音刚落,卧室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。
念云揉着眼睛走出来,烧退了,精神好了许多,她看着厨房里穿着自己围裙的爸爸和抱着爸爸的妈妈,奶声奶气地问:“爸爸,妈妈,今天我们家……还能继续办幼儿园吗?”
林修远和沈昭昭相视一笑,他转过身,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。
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:“能!而且今天的老师升级了——现在是双人执教。”
温暖的晨光漫进窗台,照在一家三口交叠的手上,也照亮了那锅冒着热气、虽然卖相不佳却充满了爱的白粥。
沈昭昭靠在林修远的肩上,看着女儿重新绽放出活力的笑脸,心中一片柔软。
昨晚的惊心动魄仿佛一场噩梦,如今终于雨过天晴。
她想,孩子恢复得快,也许是自己多虑了。
只是,当她伸手去拿碗时,无意间碰到念云的小手,那只手虽然温暖,却似乎……没什么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