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,却足以让这满室的温馨瞬间凝固。
林修远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,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他并没有立刻接听,而是将手机调至静音,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柜上。
那急促的震动戛然而止,仿佛一头咆哮的猛兽被强行扼住了喉咙。
“睡吧,”他对沈昭昭说,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,“天大的事,也等天亮再说。”
沈昭昭看着他,没有追问。
她知道,他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她:这个夜晚,属于他们,任何人都无权侵扰。
她顺从地闭上眼,心底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暴风雨来临前,海面总是格外平静。
果然,第二天是周六,上午九点,那通昨夜被拒接的电话,以一种更加不容置喙的方式,再次响起。
这次,是家里的座机。
保姆战战兢兢地敲开主卧的门:“大少爷,大少奶奶,是……是老太太的电话,找大少奶奶。”
沈昭昭正在给念云梳小辫子,闻言动作一顿。来了,迟到的问罪。
她走出去,刚拿起听筒,林老太太威严却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:“昭昭,今天上午你来老宅一趟,把你婆婆当年留下来的那些册子整理一下。那都是林家媳妇的言行录,也是我们家的规训档案,以后要传下去的。”
话语顿了顿,老太太意有所指地补充道:“念云就让保姆看着,小孩子家家的,不必跟着奔波。”
这便是“调虎离山”之计了。
名为整理档案,实为单独训话。
将她从丈夫和女儿身边支开,在她身上重新刻下“林家媳妇”的烙印。
沈昭昭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用早已想好的、最温婉无害的措辞婉拒,一只手却从旁伸了过来,不容分说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听筒。
林修远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,形成一片坚实的屏障。
“妈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显然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儿子。
林修远听着母亲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要求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在听完后,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:“今天不行。我们全家约好了要去海洋馆,念云的票都买好了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被忤逆的怒意:“孙女重要,家族的传承就不重要了?”
“对念云来说,”林修远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,却字字如钉,“妈妈能准时出现在她期待的地方,就是最重要的传承。”
说完,他没有给对方再反驳的机会,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整个客厅静得落针可闻。
沈昭昭望着他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泛起一阵酸软的涟漪。
她轻叹一声:“其实,我去一趟也无妨的,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僵。”
林修远却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映着她小小的身影。
“你知道我妈为什么偏偏挑今天吗?”
他拿出车钥匙,“因为昨天你太累了,没有接她的电话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她在测试。测试我这个儿子,到底有没有真正为了你,背叛她的阵营。”
去车库的路上,他忽然打开了手机,调出一段行车记录仪的回放。
那是前天傍晚,他接她下班时的画面。
屏幕里,她靠在副驾的椅背上,头歪向他这边,睡得毫无防备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,给她疲惫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。
“你看,”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她的脸,“你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样子,和念云昨晚哭累了睡着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这个家,不能再让任何一个‘昭昭’,独自硬撑一场无人知晓的仗。”
海洋馆里,五光十色的水母在巨大的玻璃缸中缓缓升降,梦幻得不似人间。
念云兴奋地趴在玻璃前,小手指着一只呆头呆脑的企鹅,咯咯直笑。
林修远牵着女儿的小手,耐心地给她讲解着,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。
沈昭昭落在他们身后半步,举着手机,悄悄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。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蔚蓝色的光影里。
是林老太太的专职司机,老李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,神情严肃,快步走到他们面前,微微躬身,双手递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。
“大少爷,大少奶奶。老太太说,这是林家代代相传的‘长媳传家玉镯’,既然大少奶奶已经为林家开枝散叶,这镯子,也该交到新妇手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