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昭趁势提议:“不如我们今天下午来办一场‘祖孙糊饭挑战赛’吧!规则很简单,每个人都要故意做一道‘犯错’的菜,看谁的‘错误’最有创意。”
这个提议新奇又有趣,年轻一辈立刻响应起来。
林修远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妻子,笑着说:“我先来,我要挑战烤出一个‘火山爆发’面包。”
沈昭昭率先示范。
她走进厨房,煞有介事地熬一锅汤,然后在一片“哎呀”的惊呼声中,故意将一整瓶酱油当成香醋倒了进去,汤瞬间变得漆黑如墨。
她还煞有介事地尝了一口,皱着眉宣布:“挑战失败,成功做出一锅‘墨汁汤’!”
众人哄堂大笑,气氛顿时轻松起来。
林修远紧随其后,将面包的烘烤温度调到最高,没过几分钟,烤箱里果然冒出了滚滚浓烟,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。
轮到林老太太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她站在料理台前,迟疑了许久。
面前摆着一碗打好的蛋液,和一罐白花花的盐。
她这辈子,从未在厨房里犯过一个错,她的世界里只有“标准”和“正确”。
让她故意犯错,仿佛是在摧毁她的人生信条。
她的手抬起又放下,反复几次。
最终,在念云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下,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闭上眼,颤抖着手,将整罐盐一股脑地倒进了蛋液里。
当那盘黄澄澄、却咸得能齁死人的炒蛋出锅时,她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“哇!奶奶好厉害!奶奶得了‘最大胆奖’!”念云却欢呼着跑上前,将一条自己用彩纸做的绶带,郑重其事地挂在了林老太太的脖子上。
那一刻,老人看着脖子上幼稚的彩带,看着孙女灿烂的笑脸,眼眶竟控制不住地红了。
晚饭时,那盘咸得无法入口的炒蛋,被郑重地摆在了餐桌的主位上。
林老太太迟迟没有动筷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盘菜。
直到念云用小勺子挖起一小块,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嘴边:“奶奶,尝尝你的‘最大胆’作品。”
在全家人的注视下,她张开嘴,将那块咸得发苦的鸡蛋吃了下去。
她慢慢地咀嚼着,咀嚼着,忽然,她低下头,肩膀开始轻轻地颤动。
沈昭昭以为她终究是动了气,正想开口安抚,却听到了一声压抑了太久的、极轻的抽泣。
“我这辈子……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哽咽,“做得最对的一件事,是教你们所有人都守规矩,要体面。可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,是忘了问你们,究竟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,泪水划过她那张一向威严的脸,看向沈昭昭:“你不是一个不合格的媳妇……是我,是我太害怕失控,太害怕林家不再是我熟悉的样子。”
夜深,宾客散尽。
沈昭昭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。
她擦拭着光洁如新的操作台时,发现台面的一角,压着一张边缘泛黄的旧纸片。
她拿起来,发现是一张手写的菜谱,字迹娟秀,却已模糊。
而在菜谱的最下方页脚处,有一行极小的钢笔字,笔迹稚嫩,带着一丝委屈:“第一次学做菜,把鱼烧糊了,被哥哥们嘲笑。但是父亲回来了,他尝了一口,笑着对我说:‘没关系,下次再试就好了。’”
沈昭昭在灯下久久地凝视着那行字,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,那个也曾被允许犯错、也曾因为一点笨拙而得到温柔鼓励的小女孩。
她最终将这张珍贵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收好,用手机拍下照片,复印了一份,放进了客厅那只“失败博物馆”的玻璃罐里。
她为这份新的展品写下了一个名字:“她的童年,也曾被允许犯错。”
“糊饭日”直播的最新一期如约而至。
标题悄然更新为:“本期特邀嘉宾:林家前任女王的厨房初体验”。
镜头拉开,林老太太竟然戴着一副粉色的卡通猫咪围裙,正对着一碗牛奶和白糖手足无措,在沈昭昭的指导下,笨拙地搅拌着一碗随时可能烧焦的焦糖牛奶。
念云在一旁举着小拳头,用尽全身力气为她加油。
而沈昭昭,则悄然退到画面边缘,静静地望着这一幕。
她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无名指上的婚戒,唇边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。
原来,这世上最狠的宫斗,不是机关算尽,赢下每一场战役,而是让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敌人,终于心甘情愿地,走进你的世界,学说你的语言。
“糊饭日”直播结束三天后,就在全网都在热议林家这位“反差萌”老太太的热度达到顶峰之时,沈昭昭的手机突然响起,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她从未想过会主动联系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