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直安静观战的念云,突然举起一块自己画的纸牌,奶声奶气地充当解说:“黑方策略:欢迎来到我的情绪陷阱!”
童言无忌,却如同一道惊雷,在林老太太心中炸响。
中盘激战,白棋的优势已经固若金汤,只需再几步,便可彻底围杀黑棋大龙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沈昭昭投子认负的时刻。
然而,沈昭昭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。
她突然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罐,推盘起身。
“我不下了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掷地有声。
全场愕然。
“昭昭,你……”林修远刚要开口,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。
沈昭昭绕过棋桌,走到林老太太身边,伸出纤细的手指,点在棋局的中心,正是白棋那片看似固若金汤的“疆土”。
“妈,您看这里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这像不像林氏去年在欧洲的并购案?您用三十年建立的商业壁垒,固若金汤,却因为一颗‘看似无用’的棋子——对方释放的一个虚假利好消息——而被牵制了全局,最终满盘皆输。”
她拿出平板电脑,按下了播放键。
《当皇后走错第一步》的动画短片,被同步投影到暖房的玻璃墙上,与眼前的棋局演变形成了惊人的重叠。
当动画最终定格在“所有赢家,最后都成了孤家寡人”那行字上时,林老太太手中捏着的那枚白子,“嗒”的一声,从指间滑落,跌在棋盘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死死盯着满盘的杀伐与围剿,浑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她忽然抬起头,看向沈昭昭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……这些年,我是不是……也把你逼到了绝境?”
沈昭昭没有回答,只是重新跪坐回棋席,从棋罐里拈起一枚黑子,轻轻地,推进了白棋那片空无一物的腹地。
空门。
一个象征着终结,也象征着无限可能的位置。
“没有绝境。”她轻声说,目光里是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悲悯,“我只是在学您——把最难吃的那一口,留到最后。”
比赛没有宣布胜负,却已分出高下。
赛后清理棋具时,沈昭昭在黑色的棋篓底部,摸到了一枚手感异常的棋子。
它比普通的云子更重,表面泛着金属的冷光。
她借着光一看,才发现这竟是一枚钛金材质内嵌芯片的特制棋子,侧面用激光刻着一行小字:“林氏战略投票权唯一认证”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。
一回头,林老太太正静静地立在庭院的廊下,晚风吹起她银白的发丝。
“从前,我说棋如人生,落子无悔。”老人的声音顺着风飘来,带着一丝释然,“现在我才懂得,人生不是棋。你敢让对手赢,才是真正的掌局者。”
她没有回头,缓缓向主宅走去,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盘桓。
“下周的董事会,你替我列席。”
沈昭昭握紧了那枚冰凉的棋子,掌心滚烫。
“妈妈!妈妈快看!”念云的欢呼声从院子最高的那棵玉兰树下传来。
沈昭昭抬头望去,只见那只被她藏过糖的、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,此刻竟被高高挂在了最顶端的树枝上,像一枚功勋卓着的奖章。
饼干盒下,压着一张崭新的纸条,上面是念云歪歪扭扭的笔迹:
“火候传承证书:持证人沈昭昭,可自由调控家中一切明火!”
沈昭昭笑了,目光转向远处的厨房。
落地窗内,两双拖鞋再次并列摆放。
这一次,一双鞋面上贴着一枚黑子,另一双贴着一枚白子。
随着主人的走动,黑白棋子在灯光下悄然相碰,如一个温柔的吻。
这场持续了近一年的婆媳宫斗,似乎终于迎来了它最圆满的结局。
沈昭昭以为,棋局已终,江山已定。
她不知道的是,人生的棋盘,从无终局。
第二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照进“昭昭厅”时,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物件,正静静地躺在茶几中央,等待着它的开启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