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在屏幕和脸色煞白的徐正德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哎呀!”沈昭昭一声惊呼,仿佛才发现这天大的“失误”。
她拿起话筒,快步走到台前,对着全场深深鞠躬,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慌张与歉意:“对不起,对不起各位!一定是我们的技术人员操作失误,放错了文件。真是非常不好意思!”
她说着,眼神却穿过人群,望向主位上的林老太太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老人耳中:“不过妈,有时候,犯下的错误比刻意的沉默,更有力量,对吧?”
林老太太握着酒杯的手,在半空中顿了顿。
她没有看沈昭昭,也没有看狼狈不堪的徐正德,只是将杯中那口深红的液体,缓缓送入口中,轻轻一抿。
未语,却已是默许。
宴会结束后,徐正德落荒而逃。
林老太太没有回房,而是独身一人去了后院的林家祠堂。
片刻后,管家前来传话:“老太太请少夫人过去一趟。”
祠堂内香烟缭绕,气氛肃穆。
林老太太背对她,凝视着牌位上“林氏列祖列宗”的烫金大字。
“是你做的。”她开口,是陈述句,不是疑问句。
“是。”沈昭昭不否认。
“你这是在打我的脸。”
“不,”沈昭昭走到她身旁,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,递了过去,“我是在为您挣回二十年前就该有的脸面。”
林老太太狐疑地接过,打开。
里面不是什么黑料或罪证,而是一份手打的、装订整齐的名录,标题是:《林家被辜负的人名录》。
她翻开第一页,赫然是她自己的名字——林陈氏。
。
往后翻,是当年因地块事件被牵连、被迫离职的老管家的近况;是被徐正德恶意压价收购的几个小股东的联系方式……足足有十几个人。
“我没有替您报仇,”沈昭昭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格外清晰,“我只是把选择权,重新还给您。这份名单上的人,您想原谅的,我替您登门拜访,送上补偿;您想清算的,刀我已经备好了。”
林老太太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久久地凝视着名单末尾,那个她看了几十年的、属于自己的名字,忽然间,一滴浑浊的泪砸在纸上,迅速晕开。
“我斗了一辈子……总以为强,就是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伤口。”她转过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昭昭,“现在我才知道,原来有人敢替你揭开伤疤,才是真的在护着你。”
那一刻,沈昭昭知道,她赢得了这位“太后”最后的、也是最彻底的信任。
三日后,一个包裹被送到“昭昭厅”。
里面是一只款式老旧的索尼牌录音机,播放键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,是林老太太的字迹:“按下它之前,先想想我说过的话。”
沈昭昭想起祠堂里那句“狠,也可以是一种爱”,犹豫片刻,按下了PLAY键。
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,传出林老太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:“致南城旧友徐正德:你说我太狠,不懂得顾念旧情。可你从来不知道,我为何会变狠。今天,我把这份录音和当年的真相,交给了我的儿媳。因为她比我更懂得——狠,有时候,也是一种爱。爱憎分明的爱。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沈昭昭正怔忪间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录音机底部的电池仓盖自动滑开,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复印件掉了出来。
收款方:静安养老院。
金额:五千万。
用途栏:林氏养老院长者关怀基金——首笔捐赠人。
捐赠人签名处,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字:林陈氏。
沈昭昭握着那张复印件,掌心滚烫。
这不仅仅是一笔钱,这是林老太太用自己的私产,以她自己的名义,为沈昭昭的“考题”背书,更是向整个林氏宣告了新一任“正宫”的地位。
她将录音机和支票小心收好,正准备给林修远打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,手机却“叮”地一声,弹出一条新闻推送。
那是一条本地政务要闻,标题简短,却足以在南城掀起滔天巨浪——《市政府正式发布公告:南城老城区综合改造计划即日启动》。
沈昭昭的目光,瞬间凝固在那“老城区”三个字上。
她记得很清楚,林氏那块着名的“鸡肋”资产,谁都不愿碰的烫手山芋——静安养老院,恰好就在这片区域的核心地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