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发来的那张图片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在沈昭昭心中激起千层涟漪。
那只本该静置于储藏室的老式机械陀螺,此刻正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,在属于念云的小藤椅上,以一种诡异而平稳的速度,独自旋转。
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,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,又像一个不祥的预言。
沈昭昭的指尖瞬间冰凉。
这绝不是巧合。
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鬼神之说,而是人心。
能如此精准地拿出这只承载着特殊意义的陀螺,并让它以这种方式出现的人,整个林家大宅,屈指可数。
然而,不等她深思这陀螺背后的用意,第二天清晨,一个更直接的挑衅便迎面而来。
“大少奶奶,不好了!”新来的小佣人慌慌张张地跑来,气都喘不匀,“您给小小姐准备的那把椅子……不见了!”
沈昭昭眸光一凛,快步赶到“昭昭厅”。
果然,昨天刚刚布置好的“见习静听台”,此刻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小茶几和录音熊玩偶,那把为念云量身定做的小藤椅,凭空消失。
“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?”沈昭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就是昨晚您休息后,我们打扫时还在的。”小佣人快要急哭了,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别慌,”沈昭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,内心却已是明镜似的。
她没有在现场多做停留,转身走向了安保监控室。
管家早已等在那里,神色凝重地调出了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。
画面上,时间定格在清晨五点四十分。
天色未亮,庭院里一片静谧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,披着晨露,独自走进了“昭昭厅”前的花园。
是林老太太。
她没有进入“昭昭厅”,只是隔着巨大的落地窗,在那个新辟的角落前驻足了良久。
监控是无声的,但沈昭昭几乎能想象出老人那双审视的、复杂的眼睛。
最终,画面中的林老太太绕到侧门,走进了厅内。
她没有碰任何其他东西,径直弯下腰,双手搬起了那把小小的藤椅。
或许是椅子比想象中要沉,或许是常年挺直的脊背第一次为这样一件“幼稚”的物品弯曲,她的背影,在搬起椅子的那一刻,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。
她抱着椅子,没有走正门,而是穿过后院,最终消失在杂物间的方向。
“要不要……我去把椅子拿回来?”管家低声请示,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。
这几乎是明目张胆地打大少奶奶的脸。
“不必。”沈昭昭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让她搬。”
一场无声的战役,已经打响。
对方出的第一招,不是阴谋诡计,而是最简单粗暴的“釜底抽薪”。
但越是这样,越说明对方内心的不稳。
沈昭昭回到书房,没有去质问,也没有去争吵。
她打开手机,在成员齐备的林家大群里,发出了一条全新的通知。
“本周家庭趣味活动:谁动了我的椅子?”
配图,是那张空荡荡的“见习静听台”照片。
文字说明言笑晏晏:“念云小小的王座离家出走了,现面向全体家人征集‘观察笔记’。凡提供有效线索、或对‘椅子为何出走’提出最有趣猜想的家人,将获得‘静听体验日’旁听资格一次。欢迎踊跃投稿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这条看似玩笑的通知,瞬间将一桩可能引爆家庭矛盾的“失窃案”,变成了一场全员参与的解谜游戏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巧妙地引向了那把“消失的椅子”背后,所代表的权力与情感的博弈。
做完这一切,沈昭昭关掉手机,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。
那是“静听阁”落成初期的全部设计资料。
她一页页翻过,指尖最终停在了一张被红色水笔划掉的草图上。
原方案中,主位旁边,曾规划过一处小小的、抬高的地台,标注着“祖孙共听区”。
而旁边,是林老太太龙飞凤舞的批注:“孩子懂什么?徒增喧哗。”
原来,这根刺,早已埋下。
沈昭昭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宫斗文手稿本,翻到空白的一页,用钢笔郑重写下一行字:
“真正的传承,不是交出唯一的王座,而是亲手再造一座能容下新生音的殿堂。”
当晚,她没有逼念云去要回椅子。
她只是陪着女儿,递给她一盒全新的蜡笔。
“念念,你来画一画,你心里最想要的‘静听阁’是什么样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