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带着毒意的微笑,像一把淬火的尖刀,瞬间划破了夜色。
沈昭昭只看了一眼,便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邮件。
她将手机屏幕按灭,随手扣在丝绒床头柜上,仿佛那张照片不过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。
周曼如这把刀,磨得够久了,也该到出鞘的时候了。但不是现在。
饭要一口一口吃,仗要一场一场打。
眼下,她真正的“主战场”,是婆婆林老太太。
就在静听阁访客活动结束后的第七天,一个电话打破了林家大宅深夜的宁静。
“大少奶奶,不好了!老太太晚饭后突然肚子疼得厉害,家庭医生看了,说是急性肠胃炎,让赶紧送医院!”管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沈昭昭心头一紧,但声音却异常镇定:“别慌,王叔。救护车叫了吗?妈常去的中心医院VIP部联系了吗?修远还在公司,我马上下来。”
挂了电话,她没有半分迟疑,迅速换好衣服,脑中已经飞速运转起来。
急性肠胃炎,来势汹汹,对于林老太太这样年纪大、平日里又极度自律要强的人来说,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打击,更是心理防线的巨大冲击。
宫斗文里,帝王最脆弱的时候,不是在朝堂之上,而是在病榻之前。
那是所有嘘寒问暖最能直抵人心的时刻,也是所有阴谋诡计最容易得逞的时刻。
当沈昭昭赶到医院时,林修远也已从公司飞车而至。
林老太太躺在病床上,面色苍白,紧闭双眼,昔日里那股掌控一切的强势气场,被病痛冲刷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脆弱和疲惫。
医生的话印证了沈昭昭的猜想:“老太太是饮食不当引起的,需要留院观察三天,静养为主,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家属的频繁探视,让她好好休息。”
禁止探视,这对于想趁机献殷勤的人来说,是关上了门。
但对于沈昭昭而言,却是打开了另一扇窗。
她第一时间不是守在病房外,而是借口去缴费,从护士站拿了一张医院的楼层平面图。
目光如鹰隼般扫过,最终定格在VIP病房区走廊尽头的一个小角落——“家属等候录音角”。
那是一个设计得极为人性化的小隔间,供家属为不便接电话的患者录制语音留言,通过病房内的床头系统播放。
沈昭昭的嘴角,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。
她想起自己笔下曾写过的一句台词:“最坚固的防线,往往崩于病榻之前;最动人的情话,并非当面倾诉,而是午夜梦回时,耳边那一句无人知晓的呢喃。”
当晚,她没有去和林修远抢着“表现孝心”,而是回到家,将自己关进了念云的房间。
她录制了一段五分钟的语音,里面没有一句“您要保重身体”的客套话,全是女儿念云最日常的琐碎。
“外婆,我今天画画,老师夸我颜色搭得好,就像你平时插花的样子,红色的玫瑰配白色的满天星……外婆,你教我折的纸青蛙,我今天教会了我的好朋友……外婆,故事书里说,生病的小熊只要多睡觉,就能很快好起来,你也要多睡觉哦……”
稚嫩的童音,伴随着翻动书页的沙沙声,像一股温暖的泉水,能轻易渗透任何坚硬的外壳。
第二天一早,沈昭昭让护士帮忙转达,说公司有急事,就不来探望打扰了。
但私下里,她却通过护士长得知了一个消息:林老太太拒绝接听任何人的电话,包括林修远的,唯独将那段来自“家属录音角”的语音,反复播放了十几遍。
沈昭昭知道,第一步棋,走对了。
她并不急着现身,而是等到中午送餐时间,亲自拎着一个保温桶去了医院。
她没有敲门,只是将东西交给了当班护士。
保温桶里,是熬得软糯香滑的小米粥。
但最特别的,是盛粥的那个容器。
那是一只老式的绿色搪瓷杯,杯口边缘还有一两点磕碰掉的黑疤,正是几十年前林家老宅厨房里最常用的款式。
她在杯子把手上系了一张小卡片,用念云的口吻写着:“外婆,妈妈说,你用这个杯子喝粥才会觉得暖。”
一个小时后,护士给她发来一条信息:“沈小姐,老太太捧着那个杯子看了足足十分钟,然后才一小口一小口地,把一整杯粥都喝完了。”
沈昭昭看着手机,目光沉静。
她知道,那十分钟里,林老太太看的不是粥,也不是杯子,而是她再也回不去的、被规矩和责任包裹前的青春。
第三日,出院在即。
沈昭昭几乎能百分之百预判出林老太太的下一步。
以她的骄傲,绝不会在众人“同情”的目光下,虚弱地回到那个需要她“掌控”的林家大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