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算准了时间,让合作的园艺公司“恰好”在直播开始时送来一株茶梅幼苗。
“林太太,真不巧,您要的那种‘十八学士’,全城只剩这最后一棵了,品相……您看……”园艺师一脸为难地捧着一株枝叶稀疏、看起来病恹恹的幼苗。
镜头下,林家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。
林老太太的眉头瞬间蹙紧,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,径直走向后院的旧库房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半小时后,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,老人抱着一盆根系虬结、枝干苍劲的茶梅老桩走了出来。
那盆花一看便知是精心养护了多年的珍品,每一片叶子都油光发亮,精神抖擞。
“外婆!你带的是宝藏吗!”念云惊喜地扑上去,小脸蛋上写满了崇拜。
沈昭昭”
直播间里,弹幕瞬间被引爆。
“天呐,这老太太太酷了!一言不合就去搬‘镇宅之宝’!”
“这才是豪门的底蕴啊,随便一出手就是传家宝级别的!”
林老太太仿佛没听见周围的议论,她脱下昂贵的披肩,接过管家递来的小铁锹,竟亲自蹲下身,开始松土。
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就在她将那株老桩小心翼翼地放入挖好的土坑时,动作忽然一顿。
她抬起头,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宅方向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被念云悄悄递到她嘴边的领夹麦清晰地收录了进去。
“我嫁进来的那天,他也是这样,蹲在这片地上,亲手给我种下第一株栀子花……他说,要让院子里的花,一年四季都为我开着。现在这院子大了,人也多了,反倒没人记得,哪棵树的枝该往哪边斜,才能第一个看见日出。”
那声音里,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刻薄,只有一种被时光淘洗过的,悠远而纯粹的怀念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秒,随即如山洪般爆发。
“我哭了,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恶婆婆,原来她只是在守着一个承诺。”
“奶奶不是在守那些规矩,她是在守那个人,守着那个为她种花的人啊!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‘记忆回音室’,活的,会呼吸的!”
沈昭昭知道,时机到了。
她走到林老太太身边,接过念云递来的水壶,当着所有人的面,郑重宣布:“我提议,从今天起,‘林家花历’的编撰工作,由祖母独家执笔。每年印成册,作为家规的一部分,发给林家的每一个小辈,让他们知道,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都有它的故事和呼吸。”
林老太太背对着众人,用力整理着自己的围裙,那挺直了一生的肩头,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。
最终,她没有回头,只是将那株承载着她少女时代嫁妆记忆的茶梅老桩,稳稳地种在了那片能享受最久日照的土地上。
三天后,沈昭昭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只手工缝制的粗麻布袋。
针脚有些笨拙,显然出自一双生疏的手。
袋子里装满了各色花种,还附着一张卡片,用苍劲的红笔写着三种植物的播种口诀,没有称谓,落款是三个字——“园艺顾问”。
更让她意外的是,在布袋的内衬底,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。
拆开线脚,一枚极小的黄铜片掉了出来,上面竟精细地刻着半个钥匙的图案——与她胸前那把来自《参议录》的完整钥匙,恰好能拼成一个完美的整体。
原来,交出的不只是权力,还有信任。
一半是记忆,一半是新生,合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传承。
当晚,沈昭昭在庭院里遇见了散步的林修远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月光下花房初具的轮廓。
他忽然轻声道:“妈刚才问我,能不能把‘林母参议录’的正式发布日,定在她今天种下的那株茶梅,第一次开花的那天。”
沈昭昭笑了,晚风吹起她的发梢,温柔得像一个梦。
她将那只沉甸甸的布袋放进随身的包里,仿佛放进了一整个春天。
“好啊,”她说,“那就让春天,年年都有人替我们说话。”
而远处疗养套房的窗内,灯火通明。
林老太太戴上了老花镜,在她新买的笔记本扉页上,用那支批注了林氏集团三十年风云的红笔,一笔一划,写下了第一行字:
“三月十七,晴。念云学会了覆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