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她开始写春天了(1 / 2)

沈昭昭将那枚温润的黄铜片取下,用一根细韧的红丝线穿起,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女儿念云的儿童手表带内侧。

铜片紧贴着稚嫩的皮肤,既不张扬,又能在每一次抬腕间,无声地传递着属于林家的温度与记忆。

这件事做完,她心里某个悬而未决的角落,仿佛终于落定。

她没有立刻去追问铜片的来历

深夜,她鬼使神差地翻出了书房里那几本积了灰的林家老相册。

在其中一本记录着上世纪七十年代生活的影集里,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攫住了她的目光。

照片上,一个梳着双麻花辫的年轻女人,正蹲在一片新翻的泥地里,小心翼翼地栽种着一株山茶。

她的眉眼,依稀就是林老太太年轻时的模样,只是那时的眼神里没有如今的威严与沧桑,满是属于一个新嫁娘的憧憬与温柔。

她的身旁,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,扶着铁锹,正低头对她微笑,眉目间满是宠溺。

而最让沈昭昭心弦微动的,是他们身后那块简陋的木牌,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隽秀有力的字:“林宅花历·第一年”。

原来如此。

沈昭昭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字,瞬间豁然开朗。

这“花历”哪里是什么园艺记录,分明是林老太太在这座深宅大院里,唯一被允许、也被默许的一种公开表达私人情感的方式。

每一株花的荣枯,都对应着她一段说不出口的心事;每一页纸上的记录,都是她写给那个早已离去的人的无声信笺。

当晚,沈昭昭没有睡。

她找出最好的徽墨,铺开上等的宣纸,将相册里那“花历”第一年的首页内容,一字一句,工工整整地手抄下来。

而后,她将这页纸,小心地夹入一本她特意托人订制的、有着厚重牛皮封面的崭新笔记本扉页。

在封面上,她用烫金的字体,只题了九个字:“交给最会讲故事的人。”
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
沈昭昭特意绕远路,经过了后院那间堆放园艺工具的旧库房。

库房的木门虚掩着,一道缝隙里透出微光,显然里面有人。

她没有靠近,只将那本沉甸甸的牛皮笔记本,和一盒她新买的、从德国进口的顶级园艺修枝剪,轻轻放在了库房门口的石阶上,而后悄然离去。

她不知道,在她转身的瞬间,窗后那双苍老的眼睛,已经凝视了她许久,却始终没有推门相迎。

午后,管家来报,神色有些为难:“少夫人,老太太把那盒剪刀退回来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学着老太太的语气,低声道:“她说,‘我用惯了镇上王铁匠铺打的老家伙,这些洋玩意儿金贵,不趁手。’”

沈昭昭听了,非但没有半分不快,眼底反而划过一抹了然的笑意。

她知道,这句看似固执的拒绝,其实是一种带着傲气的接纳。

她没有再送任何东西过去,而是拉着念云,在画板上涂抹了一下午。

傍晚时分,一张童趣盎然的《外婆种花图》便新鲜出炉。

画上,一个Q版的老太太正用一把巨大的旧剪刀修剪花枝,旁边的小人儿举着牌子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“我要学奶奶的手劲!”

沈昭昭亲自将这幅画,贴在了花房施工地的公告栏上,紧挨着设计图。

在画的下方,她又附上一张便签,写道:“妈妈说,真正的本事都藏在手上,不在工具里。”

落款是:“小园丁见习生,念云”。

往来的工人和林家下人,看到这幅画无不会心一笑,这看似童言无忌的举动,却像一阵春风,不动声色地将老太太的“固执”,化解为“大师的坚持”。

三日后,“林家花历”的首次筹备会在主宅的花厅召开。

沈昭昭以家族文化传承的名义,邀请了林家所有能说得上话的长辈姑婆出席。

满室珠光宝气,唯独主位上那张为林老太太留的紫檀木椅,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