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妈说想请你喝杯茶(1 / 2)

那本名为《林宅花历·第三年》的旧册子,纸页泛黄,边缘脆弱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时光的齑粉。

而在第十七页,一页关于老茶梅养护心得的记录中,夹着一张格格不入的便签纸。

纸是现代的,字迹却是林老太太那熟悉的、苍劲有力的风格。

“茶梅喜阳忌湿,然根深三尺,自有定力。”

一句简单的园艺笔记,却让沈昭昭的呼吸为之一滞。

问题不在内容,而在落款——本该有署名的地方,空空如也。

这在凡事都要留下印记、讲究规矩体面的林老太太身上,是从未有过的事。

这字迹工整,却在收笔处略显迟疑,像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,第一次在笔尖流露出不确定。

她想做什么?她想说什么?

沈昭昭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傍晚,女儿念云扑进她怀里时那句童言无忌的话:“妈妈,外婆今天问我,你最喜欢什么茶?我说是茉莉花茶,外婆就拿出小本本记上了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这张没有署名的便签,是那位高傲了一辈子的老太太,在放下身段、主动示好前,一次无声的演练。

她是在试探,是在犹豫,更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,笨拙地学着靠近。

沈昭昭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。

她小心翼翼地将便签纸折好,放进随身的包里,仿佛收藏了一片珍贵的秋叶。

她顺手从档案柜的底层抽出一只旧皮箱,里面是她出嫁前整理的一些手稿。

翻开那本早已完结的宫斗文手稿,粗糙的纸页上,是她当年用红笔写下的批注,其中一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字,字迹锋利如刀:“最高明的和解,不是卑微的低头,而是不动声色地引诱,让她心甘情愿地,主动开口。”

合上手稿,沈-昭-昭-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。

秋分的茶局,她知道该怎么赴了。

回应这场郑重其事的邀约,沈昭昭没有去准备什么顶级的龙井或名贵的普洱。

那样的“投其所好”,只会让这场茶会重新落入“规矩”与“体面”的窠臼,变成功利的比拼。

她要给的,是林老太太从未拥有,却又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
她回了自己的房间,从樟木箱最底层,翻出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铁皮罐子。

打开罐子,一股淡雅而温暖的甜香瞬间溢出——是陈年的桂花。

这是母亲的遗物,也是她童年记忆里,唯一一次见到离异的父母同桌吃饭时,父亲趁母亲不注意,偷偷塞进她口袋里的一捧。

那天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她早已忘了,唯独这桂花的香气,成了心底一道温暖的刻痕。

她曾听母亲说过:“桂花这东西,不跟谁争香,可只要它在,久了,满屋子都是它的味道。”

这不正是她自己在林家的写照么?

不争不抢,润物无声,最终,让所有人都习惯她的存在。

沈昭昭取出一部分陈年桂花,细细地混入最清淡的绿茶茶底中,亲手制成了一道独一无二的“旧院香片”。

她又找来一张素净的卡纸,让念云在上面画了一幅画:一个卡通小女孩,正拉着一个卡通老奶奶的衣角,请她喝茶。

卡片的背面,是念云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请外婆来尝我妈妈的味道。”

没有称谓,没有敬语,只有最纯粹的孺慕与邀请。

沈昭昭用一根红绳将卡片系好,亲自送到女儿手中,柔声道:“去吧,把这个放在外婆的房门口,敲三下门就跑回来。”

秋分当日,天高云淡。

沈昭昭没有选择庄重的正厅,也没有选在林老太太惯常喝茶的暖阁,而是将茶席设在了玻璃花房的东廊下。

这里被布置成一个半开放的空间。

一侧,只摆了两张老式的藤椅和一张小几,古朴素净;另一侧,则空出一大片地方,铺上了画纸,是留给念云写生的。

没有满桌的珍馐茶点,没有屏息侍立的佣人,一切都简单得近乎随意。

她提前只交代了园艺组一句:“今天下午,若老太太问起茶点搭配,你们什么都不用做,就回一句——‘少奶奶茶了古法,桂花性温,最忌咸口茶食冲撞,只配几样微甜的点心才不夺香’。”

午后两点,林老太太拄着沉香木拐杖,准时到来。

当她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时,习惯性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。

没有兴师动众的迎接,没有繁琐的礼节,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旁观者,只有沈昭昭和正在远处画画的念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