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慕婉!你这就走啦?主子伤那么重跟不跟得上啊?要不要回去看一眼?不过干得漂亮!就该这么霸气!杂役?嘿嘿,先骗进门再说嘛……”
李慕婉脚步未停,淡淡回应。
“闭嘴。”
“好好好,我闭嘴我闭嘴。不过话说回来,你真就让他当杂役啊?”
“清心峰,我说了算。”
“得,您说了算。”
......
青峦山共有九峰七十二洞府,清心峰是最偏静,也最神秘的那一座。
从主峰到清心峰,要穿过三道云桥,绕过两处飞瀑,再沿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石阶上行。路很窄,两旁是深不见底的云雾渊涧。
李慕婉在前,戮默在后,两人相隔十余步。
这个距离是他下意识保持的,足够近,不至于跟丢。足够远,不至于让她沾染自己身上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煞气。
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,每一步都牵扯着皮肉,痛得钻心。体内煞气因方才激战与情绪波动而躁动不安,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他咬着牙,用最后一点灵力强行压制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走在前面的李慕婉始终未回头,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等他。
这反而让戮默稍稍安心。
若是故作亲切,频频回首关切,他会更警惕。
这种漠然,更像是一种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我给你地方住有事做,你替我干活。简单,直接,没有多余的情感牵扯。
正合他意。
十七年的人生教会他一个道理。
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,背后都标着价格。
只是有些价码摆在明面,有些藏在暗处,等你还不起的时候,才会露出獠牙。
石阶到了尽头,眼前豁然开朗。
没有想象中的琼楼玉宇、灵禽飞舞。只有一片开阔的缓坡。
坡上错落着几间简朴的竹木屋舍,屋前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灵植。
更远处,有一座更大的殿阁,匾额上刻着清心殿三字。
清心峰比他想象中更僻静。
这就是清心峰?
药香越浓,灵气浓郁精纯,一路行来,竟未遇见半个弟子仆役。
戮默脚步顿了一下。
李慕婉已走到东侧一间独立的偏殿前。她推开木门,声音清冷。
“今后你住这里。”
戮默走到门槛外,停住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。
一身粗布黑衣,是入门时领的,穿了三月,早已洗得发白。
此刻这衣服上溅满了血,有自己的,也有对手的。
而这间屋子太干净了。
李慕婉已走进屋内,站在窗边背对着他,似乎在查看窗外一株半枯的灵草。
等了片刻,没听到脚步声,她微微侧身,看向门口。少年还僵在门槛外。
许立国在她耳边叽叽喳喳。
“哎呀急死我了!主子愣着干嘛呢!进门啊!不就是脏了点嘛,一个清洁术的事儿!小慕婉你快说点什么,主子这心理创伤不轻啊!”
李慕婉等了几息,见戮默仍没有动弹的意思,才开口。
“不进来?”
戮默身体颤了一下。他缓缓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脏。”
话音落下,他自己先愣了一瞬,仿佛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个字,让他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。
但脚下像生了根,挪不动半步。
李慕婉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抬起了右手。朝着门口的方向,轻轻一拂。
瞬间,戮默怔怔地低头,看向自己。
干净了。
他愣在原地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