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仙器合一(1 / 2)

圆形场地中央,那座由暗色金属浇筑而成的祭坛静静矗立,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,在葬兵谷深处守候了万载岁月。

祭坛的基座呈九边形,每一面都铭刻着不同的古老图案——断剑交击、战旗飘扬、甲胄破碎、烽火连天……这些图案并非静止,当众人凝神注视时,竟仿佛活了过来,耳边隐隐传来金戈铁马的嘶吼、战鼓雷鸣的震动,以及那跨越时空仍未散尽的惨烈杀意。

坛身布满纵横交错的刀剑刻痕,深浅不一,新旧叠加。有些痕迹已模糊不清,被岁月磨平了棱角;有些却依旧锋锐如新,闪烁着暗沉的血光。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,一个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故事,此刻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铁血、荣光、牺牲与不甘。

而悬浮于祭坛顶端三尺处的锐金之核,才是这片死亡之地真正的灵魂所在。

它只有拳头大小,形状天然浑成,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,像是一滴凝固的液态阳光,又像是从星辰核心剥离的碎片。通体流淌着璀璨金辉,那光芒并非静止,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脉动——明时如正午骄阳,刺目欲盲;暗时如暮色熔金,内敛深沉。每一次光芒的涨缩,都引动着整个葬兵谷产生奇妙的共鸣。

“呜——”

谷内,那无数沉浮飘荡的兵魂虚影随之震颤,发出低沉而统一的嗡鸣。断剑轻吟,残枪低啸,裂甲震颤,万千兵魂的意志被那核心牵引,仿佛朝拜着它们永恒的君王。

一股精纯、古老、带着无尽杀伐中淬炼而出的独特灵性的庚金本源之气,以祭坛为中心弥漫开来。空气变得沉重而锐利,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小的刀锋划过咽喉。周行野体内的厚土神壤自发运转,黄光护体,却仍感到隐隐的排斥——金克木,锐金之气天生压制土木生机。赵栋梁周身的烈阳真火也收敛了几分狂放,炽热的火焰在极致锋锐面前,竟呈现出一种被“切割”的奇异状态,火舌边缘不断崩散又重聚。

“这便是……仙器碎片的本源形态。”顾思诚深吸一口气,量天尺在手,尺身清辉流淌,艰难地丈量着前方那片被庚金法则扭曲的空间,“尚未完全复苏,便有如此威势。当年完整的太白精金仙器,该是何等风采?”

林砚秋的天罗阵旗无风自动,她脸色微白:“此地的能量场域已自成循环,与外界天地法则部分割裂。我们站立的这片‘安全区’,其实是能量潮汐中的短暂平静。”

沈毅然紧握紫电刃,雷光在刃身跳跃:“楚锋的剑……在呼唤。”

众人目光投向楚锋。

无需任何言语催促。

甚至不等顾思诚发号施令。

楚锋紫宸戒中的太白剑胆,已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悲鸣般的剧烈震颤!剑匣在腰间嗡嗡作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匣而出,那震动之剧烈,竟让楚锋整条右臂都随之颤抖。

这不是抗拒,而是渴望,是归乡游子见到故土时的泣血呼唤。
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、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悸动,通过剑胆与主人之间建立的血脉联系,狠狠地冲击着楚锋的心神。他眼前浮现出破碎的画面——星辰崩灭、大地撕裂、一柄横贯天地的金色巨剑断成九截、碎片洒落诸天万界……那是太白剑胆承载的记忆碎片,是仙器破碎时的悲鸣。

“楚锋!”顾思诚低喝一声,量天尺清辉洒落,助他稳住心神。

楚锋猛然惊醒,额头已渗出冷汗。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却愈发坚定,对顾思诚微微点头,示意自己无碍。

然后,他动了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
脚步很慢,却异常沉稳。脚下暗金色的砂砾随着他的步伐微微凹陷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在这片死寂的葬兵谷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的眼神专注而虔诚,瞳孔深处倒映着祭坛上那团璀璨金光,仿佛走向的不是一件死物,而是一位沉睡万古、等待归来的古老存在。

空气中弥漫的庚金锋锐之气,随着他的靠近愈发狂暴。无形的“刀锋”切割着他的护体罡气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衣袍下摆悄然断裂数道裂口,皮肤上浮现细密的血线。但他恍若未觉,目光只锁定那锐金之核。

赵栋梁踏前半步,烈阳刀意勃发,想为他分担压力,却被顾思诚抬手制止。

“这是他的道。”顾思诚声音低沉,“器与主的共鸣,旁人插手反而会扰乱气机。”

七步,八步,九步……

楚锋终于来到祭坛前,距离那悬浮的锐金之核仅有丈许。他站定,周身已被无形的锋锐之气切割得衣衫褴褛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血痕,但他脊梁挺得笔直,如剑。

缓缓地,他抬起双手,动作庄重如同举行最神圣的仪式。

紫宸戒光芒一闪,太白剑胆凭空浮现,悬浮于他双掌之上。

剑胆长三尺三寸,通体银白,此刻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剑身开始自主发光——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星辉,而是一种炽烈的、仿佛要从内部燃烧起来的金色光芒!剑脊上那源自太白剑胆碎片的道纹,此刻如同活了过来,纹路扭曲舒展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,如同黑夜中唯一燃烧的恒星核心!

剑胆在楚锋掌中轻轻震颤,剑尖自动转向祭坛上的锐金之核,发出一声声短促而急切的轻鸣,像是在呼唤,又像是在哭泣。

仿佛是游子归家的信号,是碎片渴望完整的呐喊!

祭坛顶端,那静静悬浮了万载的锐金之核,骤然间——

活了。

先是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,如同沉睡者初醒时的睫毛轻颤。

然后,光芒开始向内收缩,原本弥漫整个祭坛的金辉如同潮水倒灌,尽数敛入核心之中。拳头大小的碎片,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内敛深沉,暗金色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天然纹路,那些纹路在流动,在重组,仿佛在完成某种最后的准备。

下一秒。

轰——!!!

刺目欲盲、令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或侧首的炽烈金光,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终于喷发,从锐金之核内部轰然爆发!

一道凝练如实质、直径三尺、纯粹由本源庚金之气构成的金色光柱,冲天而起!

光柱贯穿了葬兵谷上方的混沌雾气,将这片终年昏暗的谷地照得亮如白昼。谷壁的岩石在金光照射下,竟浮现出密密麻麻、如同经络般的金色纹路,那是被锐金之气浸染万载形成的天然矿脉!

光柱并非散乱无章,而是精准无比地,如同有意识般,瞬间将被楚锋平举的太白剑胆,连同楚锋本人,一同笼罩在内!

嗡——!!!!!!

这一次的剑鸣,不再是之前的震颤与渴望。

而是化作了一道清越、高亢、充满了无尽欢欣与解脱意味的龙吟之声!

剑鸣如龙,响彻九天!

葬兵谷内,万千兵魂虚影同时朝着光柱方向躬身,如同臣子朝拜重归王座的君王。断剑插地,残枪顿首,裂甲伏身——这一幕无比壮观,带着跨越时空的悲壮与庄严。

龙吟声穿透了峡谷的阻隔,回荡在外界的雪山与沙海之间。遥远的铁血关城头,正在巡逻的修士愕然抬头,望向葬兵谷方向;雪原深处的冰晶宫殿内,雪妖女王从王座上起身,眼中闪过惊异;甚至远在青洲的某些古老存在,也在这一刻心有所感,将目光投向了瀚洲北方。

而在光柱中心,真正的奇迹正在发生。

祭坛上的锐金之核动了。

它不再悬浮,而是化作了一道纯粹到极致、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,如同跨越了时空界限,又如同百川终归大海,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与宿命般的轨迹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瞬间投射而至,精准无比地撞入了太白剑胆的剑脊之中!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能量失控的冲击。

两者的接触,是如此的和谐,如此的浑然天成,仿佛它们本就一体,只是被强行分离了万古岁月。

“铮——”

清脆的金属交鸣声响起,却异常悦耳,如同古琴拨动了最正的宫弦。

光芒在接触点疯狂交织、融合。那不是简单的物理叠加,而是法则层面的重构与补全。无数细小的、代表着“锋锐”、“破灭”、“不朽”、“斩断”、“穿刺”等庚金本源的先天符文,在光柱中凭空诞生、流转、碰撞、重组,最终如同百鸟归巢,纷纷烙印进太白剑胆的剑身。

大道伦音自鸣。

众人耳中仿佛听到了古老的呢喃,那是金属的法则在低语,是兵戈的大道在吟唱。声音时而铿锵如锻铁,时而清脆如碎玉,时而厚重如钟鼎,时而尖锐如裂帛。

太白剑胆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,发出细微却密集的“铮铮”清音,仿佛正在进行着最深层次的淬炼与重塑。剑身开始发生变化——原本银白的色泽逐渐染上淡淡的金辉,从剑脊开始,金色如同水流般向两侧剑刃蔓延。

那原本还有些虚幻、如同附着的太白剑胆道纹,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实、拓展、深化!

纹路不再是平面的雕刻,而是如同活物的血脉经络,深深扎根于剑体内部,与剑身的每一个微粒完美融合。它开始分叉,衍生出更细密的次级纹路,这些纹路相互交织,最终在剑脊中央形成了一道复杂无比、玄奥莫测、仿佛天地生成而非人力雕琢的金色核心符纹!

符纹呈长条形,从剑锷一直延伸到剑尖,如同一道笔直的星河,又像是一条苏醒的巨龙脊骨。纹路中有光芒流转,时而如熔金淌火,时而如寒星闪烁,时而又化作无数微小的兵器虚影在其中生灭——那是葬兵谷万载以来吸收的兵戈意念,此刻全部被熔炼进了这道核心符纹之中。

这道符纹,就是新的核心,是完整仙器碎片的标志,是“太白精金剑”重生的基石!

当符纹彻底成型的刹那——

轰!!!

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浩瀚、磅礴、完整、强大的庚金本源之力,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巨兽,自剑胆的最深处轰然苏醒!

力量爆发的气浪以楚锋为中心向四周席卷,地面暗金色的砂砾被掀起,形成了一圈高达数丈的环形沙墙。顾思诚等人齐齐后退数步,各施手段抵挡这股冲击。

楚锋作为持剑者,首当其冲。

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与沉重感从剑柄传来——那锋锐并非物理的切割,而是直指神魂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针芒顺着经脉刺入紫府;那沉重也非单纯的重量,而是承载了万古岁月、无尽杀伐的因果之重!

若非他剑心通明,早已与太白剑胆心意相通,剑意高度契合,此刻恐怕连握持都难以做到,早已被这股力量反噬重伤。

他咬牙坚持,额头青筋暴起,双手死死握住剑柄。剑胆在掌中剧烈震颤,每一次震颤都传递来海量的信息碎片——破碎的战场、断裂的仙器、陨落的强者、被斩断的大道……那是仙器碎片在漫长岁月中见证的一切。

冲天的金色光柱开始缓缓收敛,如同潮水退去。

光芒并非消散,而是倒卷而回,一层层、一道道,如同归巢的金色飞鸟,尽数缩回了太白剑胆内,最终完全凝聚于那新生的核心符纹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