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神乎其技(2 / 2)

他并未直接向丹炉注入太阳真火,那太明显。他只是凭借着自身与火焰本源近乎一体的感应与掌控,隔空,对着地火涌来的方向,极其细微地“拨动”了一下。

仿佛一位最顶级的调音师,轻轻拨动了琴弦。

涌入丹炉的地火洪流中,一丝精纯到极致、却隐晦无比、几乎与地火本身融为一体的“太阳真火本源意蕴”,被悄然渡入。这丝本源意蕴,并非增强火力,而是如同最高明的“润滑剂”与“稳定器”,在通过那几处有问题的符文节点时,以自身至阳至纯、调和万火的特性,瞬间抚平了因符文偏差可能产生的能量湍流与波动,更以极高的“品质”,刹那“灼烧”掉了药材中那点不易被察觉的杂质,以及可能因药力不均而产生的潜在丹毒。

这一切,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,且没有任何外在异象。只有对火焰感知敏锐到极致的修士(如云河真人这类炼器大宗师,或赤霞真人这等化神大能),或许能隐隐感觉到,顾思诚那座丹炉引动的地火,在最初入炉的一瞬,颜色似乎比别人的略深了一丝,温度也似乎更“纯净”了一分,但旋即恢复正常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顾思诚把握着这被悄然“优化”过的地火,开始正式炼丹。

投入药材,控制火候,提纯药液……他的动作依旧沉稳,不快不慢,却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仿佛与天地韵律相合的节奏。神识如网,笼罩整个丹炉,监控着内部每一分药力的变化、融合。他的控火诀,依旧是那看似基础的“昆仑控火诀”,但在智慧元婴的精细调度下,每一次火焰的升腾、收敛、转换,都妙到毫巅,与药液的状态变化完美同步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广场上,其他丹师的丹炉中,或药香扑鼻,或灵光隐隐,或传来沉闷的丹液翻滚之声。有人额头见汗,有人神色凝重,显然炼制“塑婴丹”对任何人都非易事。

顾思诚这里,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。他的丹炉,除了正常的地火轰鸣和药液融合的细微声响,并无任何特别。炉火稳定,炉身符文流转规律。他本人也是双目微阖,神色专注,仿佛与丹炉融为一体。

然而,高台上那些真正高明的观者,却渐渐看出了门道。

“此子……对火候的掌控,已入化境。”一位须发皆白、满脸皱纹的丹霞派宿老,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,低声对身旁的同道说道,“你看他炉火,看似平稳,实则每一息的温度变化,都暗合药力融合的微妙需求,多一分则躁,少一分则滞。更难得的是,这种控制,仿佛出自本能,毫无刻意之感。”

“还有他对药性的理解,”另一位宿老接口,目光紧紧盯着顾思诚丹炉上方隐隐蒸腾出的、几乎淡不可察的药气,“‘塑婴丹’数十味药材,君臣佐使,药性冲突调和,复杂无比。但他处理后的药液,融合时产生的‘杂气’和‘丹毒预兆’,比我预想的要少得多……简直像是提前化解了大部分冲突。他是如何做到的?难道真对古丹方研究到了这等透彻地步?”

赤霞真人的目光,也更多地在顾思诚身上停留。他身为丹霞派掌门,丹道造诣早已登峰造极,自然看得更深。他隐隐感觉到,顾思诚的炼丹过程,不仅技艺高超,更仿佛蕴含着一种独特的“道韵”,一种将古老丹理与现代(或者说另一种体系)的精细控制完美结合的奇异风格。这让他心中,对这位“古方散修”的评价,又高了一层,同时,也对派内某些人的小动作,生出了一丝不悦。在他眼皮底下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无论成功与否,都是在给丹霞派抹黑。

吴长老的脸色,却随着时间推移,渐渐有些难看起来。他安排的手段,似乎……没有起到预期效果?那顾思诚的丹炉,运转得太稳定了!药材问题呢?难道他没发现?还是发现了却有能力弥补?这不可能!

六个时辰的时限,已过大半。炼丹进入最关键的“凝丹”阶段。

此刻,几乎所有丹师都神色紧绷,全神贯注。凝丹是塑婴丹成否的关键,需要将提纯融合后的庞大药力精华,在极短时间内,以特定手法和火候,凝聚成丹,并锁住药性不散。此过程对神识消耗巨大,对火候变化要求最为苛刻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
顾思诚也终于动了。

他原本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,眸中清光湛然,智慧元婴在紫府中光芒大放。他双手印诀变幻,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,同时,口中低喝一声:“凝!”

地火紫铜炉猛地一震!炉身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亮起!炉内,被提纯到极致、已然化作一团混沌色氤氲灵光的药力精华,在顾思诚神识的强力压缩与引导下,开始急速旋转、向内坍缩!

就是此刻!按照正常丹炉的火力传导,此刻需要地火输出一个瞬间的、微小的“脉冲”式加强,以助最后的凝固定型。而顾思诚炉内那处有问题的符文节点,恰在此时!

吴长老眼中厉色一闪,几乎要忍不住勾起嘴角。

然而——

顾思诚的手印在最后关头,极其细微地偏移了一个角度。同时,一直如同礁石般守护在侧的赵栋梁,眉头一挑,体内太阳真火本源再次以那种近乎“隔空感应”的方式,极其精妙地“点”了一下地火洪流。

那处有问题的符文节点,本应产生的滞涩与波动,被一股至阳至纯、却又温和无比的“火意”瞬间贯通、抚平!地火输出的“脉冲”,非但没有减弱或紊乱,反而比预想的更加精纯、稳定!

炉内,那团混沌灵光坍缩的速度猛然加快,中心一点璀璨的金光骤然亮起!

“嗡——!”

炉盖未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仿佛能洗涤神魂、让人元婴都感到舒畅的清越丹鸣,竟率先从炉内传出,回荡在广场上空!

紧接着,更惊人的异象出现了!

丹炉上方,原本平静的空气,忽然无风自动,丝丝缕缕赤金色的、如同细小电蛇般的雷火,竟然凭空生出,噼啪作响,仿佛受到某种召唤,争先恐后地钻入丹炉之中,没入那正在凝聚的丹体!

“丹劫雷火?!这……这是上品塑婴丹将成的征兆!而且看这雷火色泽与规模,绝非普通上品!”一位见多识广的评委失声惊呼。

丹劫雷火,乃是高品质丹药凝聚时,引动天地间一丝精纯的阳火或雷火之力进行最后淬炼,可极大地提升丹药品质,祛除最后一丝丹毒。通常只有极品丹药,或某些特殊的上品丹药方能引动。在塑婴丹的炼制中,能引动如此明显的赤金色雷火,几乎预示着成丹品质无限接近极品!

全场哗然!
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望着顾思诚那座喷吐雷火、嗡鸣不止的丹炉。高台上,赤霞真人猛地坐直了身体,眼中精光爆射。云河真人抚掌惊叹。星澜激动得捂住了嘴。清虚子与云澈对视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。风行云脸色变幻,他身后的长老,笑容僵在了脸上。而吴长老,脸色已然铁青,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,眼中尽是惊怒与不解——怎么可能?!在动了手脚的材料和丹炉上,炼制出引动丹劫雷火、近乎极品的塑婴丹?!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!

顾思诚对身外的惊呼置若罔闻。他全神贯注,操控着最后一丝地火,配合着那钻入的雷火,对即将成型的丹药进行最后的淬炼与温养。

终于,丹炉的嗡鸣与雷火异象缓缓平息。

顾思诚深吸一口气,双手印诀一收,轻喝:“开炉!”

炉盖应声而起!

刹那间,三道龙眼大小、浑圆无比、通体呈淡金色、表面自然流转着赤红色雷火云纹的丹丸,包裹在氤氲的七彩丹霞之中,如同拥有灵性般,自炉口一跃而出,悬浮在半空之中!

丹香!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清冽中带着温润、仿佛能直接滋养元婴本源的奇异丹香,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!更惊人的是,那丹霞氤氲,竟在丹药上空隐隐凝结成一片微型的、不断变幻的云雨异象,时而细雨蒙蒙,时而霞光道道,玄妙非凡!

“丹霞凝象!极品塑婴丹!不……是近乎极品的上品塑婴丹!但品质绝对超越寻常上品!”评委席上,数位宿老同时起身,激动得胡须颤抖。

三颗!他竟然一次成丹三颗!而且颗颗都是接近极品的超高品质!在统一提供的、可能并非最优的材料和丹炉条件下!

这已不是技艺高超可以形容,这简直是神乎其技!

整个丹霞殿广场,陷入了短暂的死寂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议论声。所有目光,都聚焦在那三枚悬浮的灵丹,以及丹炉前那位神色平静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寻常之事的青衫修士身上。

顾思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抬手将三枚依旧温热的塑婴丹摄入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中,封好。然后,他转身,面向评委席,拱手一礼,姿态谦和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。

无需多言,结果已然说明一切。

赤霞真人深深看了顾思诚一眼,目光复杂,有惊叹,有欣赏,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思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化神修士的威严,压下了全场的喧嚣:

“决赛结束。经众评委合议,‘古方散修顾思诚’,炼制塑婴丹,成丹三颗,品质超卓,引动丹劫雷火,丹霞凝象,为本届炼丹大会魁首!”

话音落下,掌声雷动。星澜欢呼出声,云河真人含笑点头,清虚子等人亦面露叹服。风行云神色复杂,最终化为一声轻叹。吴长老面如死灰,颓然坐下。

顾思诚的名字,如同他炼制的丹药散发的异香,注定要在这一刻,传遍整个澜洲丹道界,甚至,飘向更远的地方。而隐藏在掌声与荣耀背后的暗流与杀机,也随着他这座奖杯的举起,悄然变得更加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