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远比门外浓郁千百倍的灼热气浪,混合着精纯无比的火、土灵气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扑面而来!顾思诚早有准备,体内灵力自然流转,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防护,隔绝了大部分不适,但他的头发和衣袍,依然被热浪吹得向后拂动。
门后,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震撼人心的地下空间。
这是一个几乎掏空了小半山腹的巨型洞窟,其广阔程度,远超顾思诚之前的想象。洞窟顶部离地足有数百丈高,镶嵌着无数颗硕大的“炽光石”,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,却又带着地火特有的红黄光晕。
洞窟中央,便是那传说中的“丹火池”。
那并非一池“水”,而是一片直径超过千丈的、缓缓旋转涌动的“岩浆湖”!但与普通岩浆的赤红暴烈不同,池中的“地脉精火”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泽,粘稠而厚重,如同融化的液态黄金,却又远比黄金炽热千倍万倍!池面并非平静,不断有巨大的气泡从深处泛起、破裂,释放出浓郁的火灵之气,更有道道金红色的火舌不时蹿起数丈高,发出低沉的咆哮。整个岩浆湖,仿佛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,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,每一次“搏动”,都引动整个洞窟微微震颤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。
池边,环绕着数十个大小不一、以某种耐极端高温的黑色石材构筑的炼丹台。每个炼丹台都通过复杂的管道和阵法,与下方的丹火池相连,可以精准地引导和调控地火的大小与温度。此刻,约有十余个炼丹台上,有丹霞派的弟子或执事正在全神贯注地炼丹。他们大多修为在金丹期,也有两三位气息晦涩,显然是元婴期的丹师。地火在他们精妙的操控下,时而温顺如溪流,舔舐着丹炉底部;时而狂暴如怒龙,将整个丹炉包裹其中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炼制时散发的奇异药香,与地火的硫磺味混合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丹火池的气息。
“此地便是我丹霞派立派之基,‘丹火池’。”吴长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,“池中地火,乃引动海底山脉深处数条巨型地火灵脉汇聚而成,再经我派祖师布下‘九转聚灵镇火大阵’千年调理,方有今日之温顺磅礴。其火性稳定,火力持久,更蕴含一丝大地生机,最是适合淬炼药性、融合药力,炼制高品阶丹药的成功率,远非寻常地火或修士真火可比。”
顾思诚“痴迷”地望着那翻滚的暗金色岩浆,仿佛被这天地奇观彻底震撼,口中喃喃:“果然……鬼斧神工,夺天地之造化!如此精纯磅礴、却又受控的地火,实乃丹师梦寐以求的圣地!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“贪婪”地观察着池边的阵法布置、地火引导管道结构、以及那些炼丹弟子的控火手法,完全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。
吴长老见状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,心中对顾思诚“丹痴”的评价又确认了几分。他尽职地陪同在一旁,偶尔解答顾思诚提出的、关于地火特性或阵法原理的“浅显”问题。
顾思诚一边与吴长老周旋,一边早已悄然向跟在身后的周行野和林砚秋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。周行野微微点头,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地移动,却始终与地面保持着最紧密的接触。他双目微垂,仿佛也被地火池的壮观吸引,实则已将一丝精纯无比的“厚土神壤”本源气息,如同最细的根须,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那经过阵法加固的坚硬岩层之中,然后向着地火池的方向,向下,再向下,缓慢而坚定地蔓延感知。厚土神壤对大地脉络、土行能量、乃至与土紧密相连的火行能量,有着天生的敏锐亲和力。
与此同时,顾思诚手持量天尺(此刻化作一根看似普通的青竹尺,被他当做探路的拄杖),沿着池边缓步而行,时而驻足,对着翻滚的地火“沉思”,时而以竹尺轻轻点地,仿佛在丈量着什么。吴长老只当他是在感受地火韵律,研究阵法痕迹,并未起疑。实则,顾思诚的神识,已然附着一丝在量天尺那微不可察的清辉之上,随着他“丈量”的动作,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悄无声息地向着丹火池那深不见底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神识的黑暗核心处探去!
量天尺本就蕴含空间与丈量奥义,对能量波动、空间结构异常敏感。顾思诚的神识在其辅助下,巧妙地避开了池边那些强大的防护与探测阵法的主要节点,如同游鱼般在阵法能量的缝隙间穿行,向着地火深处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源头靠近。
地火池越往深处,温度越高,压力越大,能量也越狂暴混乱。寻常神识别说深入,靠近池面都会被灼伤甚至吞噬。但顾思诚的神识有量天尺清辉庇护,加上他自身对能量结构的深刻理解,以及对火系法则(通过与赵栋梁交流及自身研究)的一定认知,竟能艰难地向下渗透。
他“看”到暗金色的岩浆如同厚重的血浆般缓缓流转,无数细密的、更炽热的金白色火流在其中如同血管般穿梭;感受到越来越恐怖的压力和足以瞬间气化精金的温度;“听”到地火深处传来的、仿佛源自大地核心的沉闷轰鸣与能量潮汐的咆哮。
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,且需万分谨慎,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动阵法或引起吴长老警觉。顾思诚额角隐现汗珠,又被周围的高温迅速蒸干。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对地火的“痴迷”与“赞叹”,与吴长老的交谈也未见异常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周行野闭目感应,脸色逐渐凝重。厚土神壤传回的感知,揭示了地火池下方极其复杂而狂暴的地脉结构,数条庞大的火灵脉在此交汇、碰撞、被阵法引导约束。但在这片混乱而磅礴的火行能量深处,似乎……有什么东西被镇压着,或者说,在更深处,存在着一个与这地火池同源,却又更加古老、纯粹、精粹的火属性核心!那核心的气息被层层地火与岩石阻隔,模糊不清,但其散发出的、哪怕只是一丝泄露的本质波动,已让厚土神壤产生了一种本能的“共鸣”与“渴望”——那是同属五行本源、高位阶存在的相互吸引!
“有东西……在,向顾思诚传去断断续续的感知信息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顾思诚附着在量天尺清辉上的神识,也在穿透了不知多厚的岩浆层后,触及到了一个“边界”。那并非池底岩石,而是一层更加致密、炽热、仿佛由纯粹火系法则构成的“壁障”。壁障之下,传来一股微弱到极点、却精纯炽烈到令人灵魂颤栗的火属性本源波动!
这波动……与赵栋梁体内那块“赤阳焱心”碎片的气息同源!不,不仅仅是同源,这波动更加古老、更加磅礴、更加……完整!仿佛是一块更大碎片的核心部分,或者,是孕育了那些碎片的……母体?
“找到了!”顾思诚心中剧震,狂喜与凝重交织。喜的是线索确凿,且指向明确;凝重的是,这碎片竟然被镇压或者说“借用”在丹霞派立派根基——丹火池的最核心地脉源头之下!此地守卫之森严、阵法之强大、对丹霞派意义之重大,远超想象!强行夺取?无异于与整个丹霞派为敌,自寻死路。
他不动声色,继续“痴迷”地“观察”了片刻,甚至向吴长老请教了几个关于地火池历史与阵法维护的“专业”问题,并“由衷”地感叹了一番丹霞派祖师的神通广大与后世弟子的勤勉维护。
最终,他“恋恋不舍”地收回目光,对吴长老诚恳地道:“今日得窥圣地,受益无穷,多年困惑,豁然开朗。晚辈心愿已了,不敢再过多打扰贵派清修。”
吴长老见顾思诚果然只是观摩感悟,并未有任何逾矩之举,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放松下来,微笑道:“顾小友客气了。日后若在丹道上有何心得,或需借用安静炼丹之所,仍可来我丹霞派。”
两人客套一番,吴长老便引着顾思诚,以及似乎也从“震撼”中回过神来的周行野和林砚秋,按原路返回,离开了丹火池区域。厚重的金属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将那灼热的世界与惊人的秘密,重新封存在地底深处。
返回客舍的路上,顾思诚面色平静如常,与吴长老谈笑风生,感谢其陪同。直到回到暂居的院落,启动隔音防护禁制,七人重新聚首,顾思诚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眼中精光闪烁。
“碎片,确在丹火池下,地脉极深处。”他沉声道,将探查所得详细告知众人,“被强大的天然地火与人工阵法双重封锁、掩盖,同时也被丹霞派作为地火池的‘核心能源’之一在利用着。想从那里取走碎片,除非有绝对实力能压制整个丹霞派,并破除其护山大阵与地火大阵,否则绝无可能。”
众人既兴奋又凝重。兴奋于找到了明确且极可能非常重要的目标;凝重于获取难度堪称地狱级别。
“不过,此行收获巨大。”顾思诚话锋一转,“我们不仅确认了目标位置,更详细了解了丹火池周边的地形、禁制分布、守卫换班规律、以及地火能量的大致流向。这些,都是未来可能用到的信息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丹霞派内部此路不通,至少目前绝不可行。那么,我们便需将目光,转向别处。澜洲广袤,信息繁杂。或许,关于‘赤阳焱心’的其他碎片,或者获取此处碎片的其他契机,就藏在那些流传于市井、记载于古籍、或交易于阴影的线索之中。”
线索已得,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。下一步,该如何走?众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于顾思诚,以及他们悄然编织的那张信息网络之上。真正的博弈与探寻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