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扬帆起航(2 / 2)

白天,海鸟时常成群结队地跟随在船尾,伺机捕捉被船行惊起的小鱼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夜晚,苍穹如墨,繁星璀璨,银河横贯天际,倒映在平静的海面上,仿佛船只航行于星空之间,美得令人窒息。偶有发光的浮游生物被船头惊扰,泛起一片梦幻的蓝色或绿色磷光,如同海中的星辰。

航程似乎顺利得有些过分。最初的紧张与期待,渐渐被这种规律而平静的航行节奏所取代。水手们甚至开始小声哼唱起澜洲的古老船歌,粗犷的调子随着海风飘散。

然而,在第十三日午后,这份平静被打破了。

当时,顾思诚正如同往常一样,在观测室内进行每日的例行天象观测与数据记录。阳光透过洁净的琉璃窗,在铺着海图的木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他刚用星盘测定完当前的恒星角距,修正了微小的航向偏差,正准备记录风速数据。

忽然,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
并非察觉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,而是一种……极其细微的、不符合常理的“不协调感”。

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。天空依旧晴朗,几缕薄如蝉翼的卷云在高空懒洋洋地舒展。但顾思诚的眉头却缓缓蹙起。

他注意到,原本一直规律跟随在船尾附近、时而俯冲捕食、时而高空盘旋的那几群海鸟——主要是“信天翁”和一种被称为“导航鸥”的澜洲常见海鸟——此刻的行为出现了异常。它们不再悠闲地跟随船只,也不再专注于捕食,而是显得……有些焦躁。鸟群开始聚拢,发出比平时更为急促、尖锐的鸣叫,并且不再是随意盘旋,而是呈现出一种明显的、集体性的运动趋势——它们开始振翅,向着西方,也就是金环岛、澜洲内陆的方向,成批次地、急速地飞去!那姿态,并非日常的觅食或嬉戏,更像是……迁徙,或者说,逃离。

紧接着,顾思诚的目光移向更高远的天空。那些稀薄的卷云……它们的走向,似乎也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紊乱。云丝的末端不再平滑延伸,而是出现了细微的、不自然的扭曲和分叉,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在空中随意拨弄过。更远处,海天线那原本清晰无比的、分割碧蓝与深蓝的线条,此刻在某个方向(偏东北)上,颜色似乎比平日所见更深沉一些,那深蓝之中,隐隐透出一种……近乎墨色的沉重感,仿佛那片海域正在酝酿着什么,将光线都吞噬了进去。

顾思诚的心猛地一沉。

鸟群远徙,云走异象,海天色变!

这些看似孤立细微的征兆,单个出现或许可以归结为偶然,但同时出现,且指向性如此明确……

他猛地推开观测室的门,快步走到船头最高处的了望台,厉声喝道:“所有人注意!”

他的声音并不大,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与海浪声,传入船上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。

甲板上正在忙碌或休息的众人立刻停下动作,望向他。

顾思诚目光扫过迅速聚拢过来的同伴,语速快而清晰:“鸟群反常西飞,云层走势紊乱,东北方向海天色深异变——这是深海特大风暴,甚至是叠加了灵力乱流的‘妖风海啸’即将来临的征兆!看这迹象,风暴规模恐怕远超寻常,且移动速度极快!”

他根本不给众人消化震惊的时间,立刻转向掌舵的赵栋梁和老舵工:“陈伯!赵师弟!立刻调整航向!放弃原定直线,转向东北偏北,全速向海图上标注的‘七星礁’群岛方向靠拢!那里地形复杂,岛屿环抱,或许能找到勉强避风的背风处或海湾!快!”

赵栋梁脸色一肃,没有丝毫犹豫,双臂肌肉贲起,与经验丰富的老舵工陈伯一同,猛地转动沉重的舵轮!“破浪号”发出低沉的嘎吱声,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而优美的白色弧线,船头偏离了原本指向正东的航向,斜斜切向东北偏北。

“所有人,检查船体固定!帆索!舱口!甲板上所有可移动物品,全部加固或收入舱内!林师妹,周师弟,立刻全面检查并激活船身所有防御与加固符文,优先确保龙骨、主桅、船舷关键部位!沈师弟,楚师弟,准备应对可能伴随风暴出现的灵力乱流、低空雷暴以及被风暴惊动的海兽!陆师弟,准备好所有避水、定风、宁神、疗伤的丹药符篆,随时备用!”

一连串清晰而镇定的指令,如同战鼓擂响,瞬间驱散了航行的慵懒,将整艘“破浪号”带入了一种高度警戒、高效运转的临战状态。没有人质疑,没有人慌乱,长期的默契与信任在此刻彰显无遗。

赵栋梁的怒吼声在舵轮旁响起:“降半帆!保持速度,注意操控!”

水手们呼喝着,迅速拉动绳索,将鼓胀的主帆收起一部分,以降低风压,增加操控性。

林砚秋身影一闪,已来到船身中部一处符文最密集的区域,聚灵符笔在手,神识如网撒开,快速扫描着每一处阵法的能量流转情况,并开始为关键节点注入灵力,进行预热和微调。周行野则蹲下身,双手按在甲板上,戊土之力如同根系般向下蔓延,与船体龙骨紧密结合,进一步提升其整体稳固性。

楚锋和沈毅然一左一右,立于船舷两侧。楚锋星辰剑并未出鞘,但剑意已然弥漫开来,神识如同最警惕的哨兵,扫视着周围海域与天空。沈毅然周身开始有极其细微的紫色电芒流转,并非攻击,而是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隐形的、能够提前感知和一定程度上干扰紊乱灵力场的雷域。

陆明轩快速返回船舱,打开特制的储物柜,将分门别类的丹药和符篆迅速清点、分装,确保能在最短时间内取用。

海风,似乎在不知不觉间,变得急促而湿润起来。原本柔和的风,开始带上了一丝锋利的意味,吹在脸上,隐隐生疼。天空中的云层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不再是洁白的棉絮,而是变成了铅灰色、深灰色,低低地压在海面上,仿佛触手可及。远处那墨蓝色的海天交界线,颜色愈发深沉,范围也在扩大。

“破浪号”如同感知到危险的游鱼,开足马力(风帆与阵法共同驱动),在愈发不安的海面上,划破波浪,向着东北方向那片隐约可见的、如同北斗七星般散落的黑点——“七星礁”群岛,拼命驶去。

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,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或工具。平静的航程结束了,真正的考验,伴随着天边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沉重的阴云与海色,正以无可阻挡之势,向着这艘孤船,汹涌扑来。前路是未知的风暴,身后是已成定局的航迹,他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握紧船舵,加固船身,然后……迎接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