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冻土带地下基地的警报声像淬了冰的钢针,刺破所有电子设备的嗡鸣。
主控室监控屏上,代表通风井的红点突然开始闪烁——那是林昭小队触发震动传感器的信号。
同一时刻,南方某间密闭会议室里,楚狂歌的指节重重叩在泛黄的建设日志上。
纸张边缘因年代久远卷起毛边,夹页里B区设施非气象用途的字迹却清晰如刀。
他盯着值班表上墨三郎三个字,喉结动了动:老墨,你确定没签过这东西?
老子要是去过北极哨站,能连冰碴子味儿都记不得?墨三郎扯着领口站起来,战术靴碾得地板吱呀响。
他古铜色的手背暴起青筋,突然抓起桌上的马克笔,在白板上唰唰画了串符号,你看这,当年在308高地排雷时,我自创的标记法,每个雷区编号都带个星号。
可这值班表上的签名......笔锋顿住,连笔的弧度都像我,就是没星号。
楚狂歌摸出兜里那枚烧焦的U盘,屏幕里白发元老的影像还定格在唤醒二号的口型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天台,那点幽蓝的光像极了记忆干扰设备的冷光——原来不是雪地里的灯,是有人在唤醒另一个他。
魏玄。他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叛将。
这个曾指挥过三个装甲旅的男人此刻像片枯叶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当年你移交的档案里,为什么没提过神经舱调试?
我......魏玄喉结滚动,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日志,二十年前我只是少校,B区门禁卡要中将权限。
但有次巡逻时......他突然攥住楚狂歌的手腕,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,我听见过哭声。
像有人被按在水里,拼命往上够空气的那种哭。
通讯器在这时炸响,是凤舞的声音:楚队,林昭小队进入冰谷了。
陈九说商道今天有暴风雪,但他们坚持要走。
楚狂歌抓起战术背心往身上套,金属搭扣咔嗒扣紧的瞬间,他盯着镜中自己的脸——刀刻般的轮廓,左眼下方一道三厘米的旧疤,这张脸此刻在镜中突然扭曲,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。
他猛地别开眼,对着通讯器低吼:让白槿把卫星画面切到极北3-7区,实时同步给林昭。
极北冰谷里,林昭的睫毛已经结了层白霜。
他裹着陈九递来的羊毛毡,望着头顶翻涌的铅云。
风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,像有人用细砂纸反复打磨。还有三公里到输油管道。陈九的声音从防风面罩里闷出来,他腰间挂着的旧罗盘在风雪中晃荡,当年走私貂皮时走过这条路,管道入口在......
话音未落,狂风突然拔高成尖啸。
林昭的战术背包被吹得撞在冰崖上,他伸手去扶,手套刚碰到冰面就黏住了——温度至少零下四十度。
陈九突然拽住他的胳膊,手电光束扫过脚边:雪地上有串半融的脚印,鞋印纹路是军用雪地靴特有的菱形格。
有人比我们早到?林昭摸出战术刀,刀身刚出鞘就凝了层白霜。
陈九蹲下用戴手套的手扒开积雪,露出半截冻硬的巧克力包装纸。三天前的。他扯下手套,用指腹蹭了蹭包装纸边缘,没结冰,说明这人走的时候,气温比现在高五度。
林昭盯着那串脚印消失的方向,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出发前楚狂歌拍他肩膀时的温度——比这冰谷里的风暖太多。他把刀插回腰间,去管道。
输油管道的入口藏在冰崖裂缝里,陈九用冰镐凿开覆盖的雪块,金属管道的锈迹混着冰碴子簌簌掉落。
钻进管道的瞬间,林昭的睫毛上的冰珠撞在管壁,发出细碎的响。
他打亮战术手电,光束扫过内壁——密密麻麻的刻痕像爬满管道的黑蛇,最近的一处写着S02饿了7天,字迹歪歪扭扭,最后一笔拖得老长,像是写的人突然没了力气。
这不是囚室。林昭伸手摸那些刻痕,指尖隔着战术手套都能感觉到凹痕的锋利,是忏悔室。他想起凤舞说过,当年她妈妈被抹去记忆前,在日记本里写满了对不起。
陈九的手电光突然定在某处。
那里刻着个哭脸,眼睛是两个深深的洞,
他的呼吸在面罩上凝成白雾,突然抬手去抠那行字,指甲缝里渗出血珠:我......我小时候,我妈总这么叫我。
林昭刚要说话,脚下的管道突然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