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三十年前的军礼服,肩章上的金线有些发暗,却洗得极干净。审判长,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,我要出示两份赦免令原件,和一段1999年的录音。
播放键按下的瞬间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录音里传来时任总统的声音,带着烟酒气的沙哑:这些适配体实验体...死了的话,历史会怎么写?
由活着的人写。年轻的魏玄回答,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。
法庭里响起抽气声。
魏玄摘下军帽放在桌上,露出头顶的白发:现在,我要把笔还给死过的人。他的手指抚过桌上的赦免令,纸页发出细碎的响,当年我跪着签了字,今天...我跪着受审。
归名园广场的铜钟被擦得发亮,在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。
楚狂歌站在钟前,黑色长袍被风掀起一角。
他身后的证言墙上,D04林小棠陈九之女陈春芽这些名字在晨露里闪着光,十二名幸存者家属手持火炬,火光映得他们的眼睛发亮。
从今日起,设立归名日,每年清明全国默哀三分钟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般钉进空气里,成立独立监察委员会,由受害者后代与平民代表共治;任何超能力研究,必须经三级公投授权。
最后一个字落地时,他伸手握住钟槌。
木槌击在铜钟上的瞬间,清越的钟声撞碎晨雾,惊起一群白鸽。
广场上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,有老人抹着眼泪喊明舟啊,你听见了吗,有年轻人举着灯牌跳起来。
夜色漫进归名园时,楚狂歌坐在办公室里,台灯的光落在一封匿名信上。
信封是泛黄的牛皮纸,边缘有些毛边,像是在旧军包里揣了许多年。
他撕开信封,一张照片滑落出来——雪山哨所前,七个年轻军人穿着厚重的冬装,最左边那个战士眉眼分明,像极了二十岁的他。
照片背面的字迹有些褪色,却力透纸背:边关雪厚三尺,弟兄们等你回来点名。
楚狂歌的拇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雪粒。
他想起新兵连时班长总说战士的家,是最后一个没回家的弟兄,想起第一次上哨时,班长把热乎的烤红薯塞给他,自己啃结冰的馒头。
窗外,钟楼的投影爬上云层,像一座永不倒塌的碑。
他翻开日记本,笔尖悬了很久,终于落下一行字:仗打完了,该回家了。
月光漫过桌面,那封匿名信的边角被风掀起一角,照片上的年轻战士在光影里微笑,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