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里的手在发抖,指尖蹭过柳芽手背时带着刺人的冷。
她立刻反握住那只手,掌心的薄茧贴着少年腕间凸起的骨节——和她在矫正中心被锁在实验台上时,金属镣铐磨出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“慢慢来,我拉你。”她声音发颤,另一只手撑住管壁。
少年的胳膊像枯枝似的硌着她掌心,等整个人从通风管里滑出来时,苏念的手电筒照亮了他脸上的伤痕:左眉骨有道新月形疤痕,右耳缺了半块,苍白的皮肤下能看见青色血管。
“是芯片植入后遗症。”苏念蹲下,手指悬在少年后颈迟疑两秒,还是轻轻按了下去。
少年猛地一颤,却没躲开。
苏念的呼吸一重——后颈皮下有个黄豆大的硬块,随着吞咽动作微微移动,“和D系列补剂的实验记录吻合,他们……”
“我爸是戍八连的。”少年突然开口,声音像生锈的齿轮。
他盯着柳芽腕上的银镯,“他说过,要是在山里走散了,就敲三短三长三短。”
柳芽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三年前在边境丛林,楚狂歌也是这样教她的,当时他的军靴还沾着血,说:“万一被冲散,这是我们的密码。”而此刻少年眼尾的泪痣,和她在戍八连烈士名录里见过的一张照片重叠——陈岩老师总说,他父亲牺牲前最后一句话是“替我看一眼孩子们”。
“你是陈叔叔的儿子?”她喉咙发紧。
少年没点头,却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张泛黄的照片:穿绿军装的男人抱着婴儿,背后是戍八连的军旗。
照片背面有行褪色的钢笔字:“给小豆子,等爸爸打完仗,带你去看油菜花。”
苏念的睫毛在颤抖。
她摸出医疗包,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:“我给你处理伤口,可能有点疼。”少年却抓住她的手腕,盯着她胸前的听诊器挂坠——那是枚锈迹斑斑的子弹头,“我爸说……只要还有人肯问,答案就不会丢。”
这句话像重锤砸在地下室的水泥墙上。
柳芽的U盘还插在服务器上,绿色字符已经跳到97%。
她突然明白凤舞为什么总说“数据是会呼吸的”——此刻屏幕上跳动的“X序列更新”,和矫正中心销毁前的代码里,那些被涂黑的“失败案例”,终于在这个少年身上连成了线。
“苏姐,”她按下U盘的弹出键,“数据下载完了。”
苏念的眼泪砸在少年的伤口上。
她抽出钢笔,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《第二太阳》,字迹晕开成模糊的团:“这是你们的名字,也是他们的罪证。”
千里外的情报室,凤舞的打印机突然发出蜂鸣。
十三份加密文件从出纸口缓缓吐出,封皮上分别印着“一中”“二中”直到“十三中”的校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