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话,却在散会时把军帽按得很低,没人看见他红了的眼眶——次日清晨,教育部收到了他亲笔写的《关于修订戍八连连史的建议书》。
楚狂歌走在雪线上时,睫毛结满了冰碴。
三十公里的山路,他走了六个小时,靴底的防滑钉在冰面上凿出一串血点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当年在边境雷区背伤员时,被弹片划开的旧伤又裂开了。
通讯站的维修兵盯着他递来的密封铁盒,手指在寄件单上顿了顿:“老兵?您这左手虎口……”
楚狂歌把袖子往下拉了拉,遮住那道蜈蚣似的疤痕。
那是五年前为救龙影挡下的匕首,当时血喷在雪地上,像朵开败的红牡丹。
“写老兵就行。”他说,声音被风揉碎了,“收件人是归名学堂柳芽老师。”
铁盒里,刻着“林昭”的旧弹壳压着张手绘路线图。
三个红叉标记的废弃实验室位置,是他在昏迷三天三夜时,从“矫正中心”逃出来的路——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那些被销毁的档案,都藏在地下三层的防水保险柜里。
邮局的监控拍下他转身的瞬间。
维修兵后来跟战友说:“那老兵走的时候,雪地里的脚印深得能埋住小腿,可他背影直得像根旗杆,好像从来没负过伤似的。”
当晚十一点,某匿名论坛弹出新帖。
楼主ID是“巡线员老张”,配了张模糊的照片:风雪里一个背影,正把炭笔塞进石缝。
文字是歪歪扭扭的手写体:“我在S7巡线八年,每年除夕都见他蹲在哨所后坡刻碑。问他刻谁,他说‘都是该被记住的人’。昨天他说‘我早就不配叫战神了’,可我们都知道——只要他还活着,有些事就没真正输。”
军方监听室里,操作员盯着追踪到的IP地址,手指悬在“删除”键上抖了三抖。
最后他重重按下,屏幕却突然跳出一行小字:“已同步至十三所中学服务器。”他愣了愣,抓起外套往外跑——归名学堂的孩子们,该上早读了。
此刻,那只密封铁盒正躺在长途邮车上,在雪地里颠簸。
归名学堂的教室窗户上结着冰花,柳芽老师的教案下压着张纸条:“明早九点,校门口有包裹。”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把纸条塞进抽屉最底层。
晨雾漫进教室时,后排的小胖子捅了捅前座的女孩:“你闻见没?好像有股铁锈味。”
女孩吸了吸鼻子,视线落在讲台旁的邮包上。
那只铁盒的边角从包裹里露出一点,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