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歌的军大衣下摆被风卷起,露出里面磨损的作训服。
他站在S7哨所残垣最高处,望着信号发射器最后一缕青烟被风雪扯碎。
掌心还残留着芯片发烫的触感——那是十二年前他从实验舱强行剥离时,被高温灼出的疤痕,此刻随着“不死战魂”的悸动微微发疼。
山脚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他眯起眼,看见第一个身影从山口踉跄着跑来:是个穿着破棉毯的少女,脖颈处还留着未完全消去的编号刺青。
紧接着是个背着破布包裹的老兵,褪色的领章上,“戍边”二字被洗得发白。
他们不说话,只是弯腰捡起废墟旁的碎石,在残垣外围垒起一圈低矮的石堆,像极了戍八连当年在边境线烧篝火时的火塘。
“连长。”龙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这位特种部队出身的汉子裹着件借来的羊皮袄,睫毛上凝着冰碴,“他们从昨天夜里开始往这边赶,最远的来自三百公里外的矿场。”
楚狂歌没回头。
他望着石堆越垒越高,有个白发老头往石堆里塞了块红布——是当年戍八连军旗的残片。
喉结动了动,十二年前那个雪夜突然浮上心头:全连十七人被围在S7,弹药用尽时,最年轻的小战士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他,说“连长,你得活着把我们的名字带出去”。
“走。”他突然转身,军靴碾过积雪,“去地窖。”
龙影跟上时,看见他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地窖铁门锈得厉害,楚狂歌用军号尖撬开缝隙,霉味混着冻土的腥气涌出来。
他蹲下身,在最深处刨开结冻的土块,露出半口锈蚀的铁箱。
箱盖掀开的瞬间,龙影听见他倒抽了口冷气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作战日志,最上面压着卷未曝光的胶片,封套上用红笔写着“戍八连全体影像,未送审”。
“名字醒了。”楚狂歌的声音发哑,指尖抚过日志上“王铁柱 八岁 想娘”的字迹,那是苏念诊疗本上的名字,“现在该让历史睁眼了。”
首都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刺得韩松眯起眼。
他把车停在档案局侧门,西装内袋的特级权限卡硌着肋骨。
三小时前,地下会议室的大屏上,所有脑波共振光点汇聚成S7的红点时,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“启动镇魂预案”,他就知道——有些真相,得自己挖。
禁阅区的金属门“咔嗒”打开,韩松的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,回音撞得人耳朵发疼。
X13项目卷宗在最里层的防火柜,他输入密码时,指节微微发抖。
封皮掀开的刹那,他猛地顿住:本该记录适配体觉醒机制的第73页,被高温灼成焦黑的碎边,只余边缘一行钢笔字,墨迹晕开,像滴凝固的血:“记忆即武器,命名即反抗。”
警报声撕裂空气时,韩松的后颈瞬间绷直。
他瞥见监控摄像头闪了闪红光,弯腰假装捡笔,余光扫到通风口垂下一段细绳——绳头绑着枚指甲盖大的存储卡。
指尖刚触到卡,安保人员的脚步声已经逼近。
他迅速将卡接入电脑,加密音频的电流声里,突然炸开孩童们清脆的念诵:“张桂兰 李建国 王铁柱……”
“不许动!”
韩松猛地拔下存储卡,转身时故意撞翻椅子。
断电的瞬间,黑暗里传来“啪”的一声,是他提前粘在桌角的磁铁吸走了安保人员的配枪。
等应急灯亮起,他已混在混乱的人群里,腋下夹着份档案——封面上“适配体社会清除评估报告”几个字,烫金得刺目。
归名学堂的灯泡在柳芽头顶晃着。
她盯着桌上的匿名快递,牛皮纸封套边缘沾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。
照片展开时,她的指甲掐进掌心——那是群穿着病号服的孩子,每人胸前挂着金属牌,最小的那个缩在角落,眼睛像两颗蒙灰的玻璃珠——那是她自己,十岁生日当天被送进X13实验室时的模样。
“老师?”学生小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