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名学堂的操场上,柳芽数到第三百六十八支蜡烛时,无人机的轰鸣盖过了学生的朗读声。
三百六十八个名字,对应三百六十八支蜡烛,在寒风里明明灭灭。
孩子们的声音像小钢钉,一下下凿进天空:陈建国,20岁,牺牲于7·12边境冲突......
叮——
一张传单轻飘飘落在柳芽脚边。
她弯腰拾起,教育部的红章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:关于取缔归名学堂的决定。
老师,他们要拆学校吗?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攥住她衣角。
柳芽蹲下来,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:他们能拆房子,能烧书,但拆不掉我们念的名字。她对着麦克风扬起传单,从今天起,归名学堂改名为楚狂歌纪念学校。
无人机又投下一大叠传单,像下了场白纸雨。
柳芽弯腰捡起一张,折成纸船放进旁边的溪流:同学们,我们给名字找条路。三百六十八个孩子跟着弯腰,溪面上很快漂满纸船,载着名字往山外淌去。
国际记者发布会现场,韩松按下播放键时,摄像机的红灯全亮了。
大屏幕左边是空袭后的废墟,白布下露出半截穿红鞋的小腿;右边是X13实验室的监控录像,扎羊角辫的女孩在玻璃房里拍皮球,胸前挂着097号的金属牌。
同一个孩子。韩松的声音像块冰,在实验室,她是097号适配体;在S7村,她叫小梅。
全场寂静得能听见摄像机的快门声。
有记者举起话筒,他却合上了笔记本:我要回国。助手拽住他胳膊:您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!韩松拍了拍行李箱——里面躺着微型录音笔,某高层的声音还在循环:楚狂歌露面,活捉优先,必要时可灭口。
我知道。他说,但总有人要站在光里。
当韩松的航班掠过国境线时,S7小学废墟上的风突然停了。
楚狂歌站在最高的断墙上,背后是龙影展开的旗帜——那是用阵亡者名单誊写的布幅,边角缝着戍八连的旧军旗,弹孔像星星一样缀在上面。
他举起那支拆过无数次的老步枪,枪管因战魂高温微微扭曲,竟从枪膛里抽出一朵冰晶凝成的花。
他们想让我们忘记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青铜上,但活着的人,要替死了的人记得。
远处山脊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光。
田建国扛着木碑走在最前面,身后是整支巡逻队,每人肩上都扛着木碑,碑上刻着名字。
手电光束连成星河,顺着雪坡淌下来,在楚狂歌脚下汇成片。
报告!田建国吼了一嗓子,木碑重重砸在雪地上,巡逻队全体到齐,带回三百七十二位烈士姓名!
楚狂歌的右手慢慢抬到额前。
风雪中,没有枪声,没有口号,只有三百七十二块木碑立进雪地的闷响,像在给大地叩首。
清晨,寒风卷着灰烬掠过小学废墟。楚狂歌仍跪在雪中。
女孩的练习本被他小心揣进怀里,上面新添了一行字:王小花,10岁,幸存于2·17空袭。
他的军大衣下摆结了层冰,是整夜用体温焐着孩子留下的。
战魂刀在腰间发烫
雪又开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