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卷着灰烬掠过楚狂歌的军靴,他盯着西北方隐没在夜色里的八号隧道,喉结滚动两下。
李守柱那句八号隧道尽头的墙像根烧红的针,扎得他后颈发烫——二十年前老班长那句那地方邪性突然在耳边炸响,当年边境雷区救战友时留下的旧疤正一跳一跳地疼,像在替他确认什么。
龙影的声音压得很低,战术手套拍了拍腰间的爆破筒,热成像仪扫过,隧道口没有电子锁,入口堆了半米厚的碎石,像是人为封过。他蹲下身,战术手电的冷光扫过地面,脚印,三拨。
最近的是三天前的,胶鞋印,尺码42——和李守柱说的实验儿童年龄对得上。
楚狂歌摸向腰间的战术刀,刀鞘与腰带摩擦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他想起李守柱画在纸上的暗号,想起王青山撞翻输液架时抠进X13-01的指甲,那些被档案写成自然死亡的名字突然有了温度。他扯了扯防弹衣,率先往隧道方向迈去,军靴碾过碎石的声音惊飞了两只夜枭。
隧道口的霉味混着铁锈味扑进鼻腔。
龙影在前用战术镐敲开碎石堆,金属与岩石碰撞的脆响在隧道里荡出回音。
楚狂歌摸出微型探照灯,光束扫过洞壁——青苔下隐约能看见斑驳的编号,001002,数字越往深处越小,直到三公里处,光束突然被一片密密麻麻的刻痕吸住。
楚狂歌的声音发紧。
探照灯往上抬,洞壁上的刻痕像被暴雨冲刷过的墓碑,林小满,七岁张铁柱,五岁王青山,三岁,上千个名字按年份排开,最下方一行小字被刀刻得极深:签署清除令者:陈默,1989.4.12。
龙影的战术手电也对准那行字,光束在两个字上顿了顿:国安局副局长,镇魂预案制定者。他摸出相机,镜头刚对准洞壁,楚狂歌突然按住他手腕。
别拍。楚狂歌解下战术手套,掌心按在刻痕上。
不死战魂在血管里翻涌,皮肤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,鲜血顺着指缝渗进刻痕。他们能删电子档案,能毁纸质证据,但毁不掉血拓。他咬着牙,每一道刻痕都在掌心烙下印记,等这些血渗进骨缝,就算洞塌了,我也能把名字刻在他们脑子里。
龙影没说话,从战术包摸出医用纱布缠住楚狂歌流血的手掌。
隧道深处突然传来机械嗡鸣,他猛地拽着楚狂歌往侧洞躲,抬头时正看见一架黑色无人机从头顶掠过,摄像头的红光扫过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。
巡逻无人机,型号是,国安局特勤处标配。龙影摸出干扰器,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跳动,信号被加密了,干扰不了。他看了眼楚狂歌渗血的纱布,突然扯下自己的外套扔向隧道左侧,头,你往右边引,我去假营地。
楚狂歌抓住他后领:你当我是残废?他扯下自己沾血的外套——那是当年戍八连的旧衣,肩章处还留着弹孔,用这个。他把外套系在战术镐上,往隧道外猛地一甩。
无人机的红光瞬间锁定那抹血渍,螺旋桨声骤然变急,追着外套往东南方去了。
楚狂歌拍了拍龙影后背,两人猫着腰往反方向撤。
隧道外的月光里,那架无人机正撞进楚狂歌三小时前埋下的烟雾弹,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假营地里的空油桶,火光中,那件戍八连旧衣被烧出个焦黑的窟窿,像只睁开的眼睛。
同一时间,三百公里外的老城区阁楼里,韩松正捏着那卷微型胶片。
匿名包裹是上午到的,牛皮纸封面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——父亲韩援朝临终前在病床上写的对不起,笔画抖得像被风吹的芦苇。
暗房的红光里,胶片在显影液中逐渐清晰。
韩松的手突然抖了,显影盘里的水溅在他手背。
照片里,陈默穿着笔挺的制服,钢笔尖正戳在清除令上,而他身后站着个年轻军官——国字脸,肩章是两杠一星,正是二十年前的韩援朝。
韩松的喉结动了动,胶片地掉进显影盘。
他冲进父亲旧居,跪在床前掀开床板,积灰的日记本上落着层薄灰。
翻到1989年4月12日那页,钢笔字力透纸背:我签了字,但我烧了第一批药剂。
愿地狱宽恕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