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队长!”田建国的通讯器突然震起来,是哨兵小吴的声音,“陈副局长的司机跑了,车扔在三公里外!”他举着望远镜的手顿了顿,镜头里陈默正往香炉下塞东西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。
“全体向后转,检查东边塌方!”他粗着嗓子吼,巡逻队的脚步声刚错开,就对身后老兵王铁柱使了个眼色。
王铁柱的拾荒者破棉袄里藏着把匕首,此刻却弯腰捡起根枯树枝,颤巍巍往庙前挪。
他经过陈默身边时,故意踉跄着撞翻了香案,在陈默惊惶抬头的瞬间,袖口的磁铁已经吸住了那只陶罐。
等陈默反应过来,他早躬着背往村外走了,破帽子压得低低的,只露出半张沟壑纵横的脸。
田建国撕开陶罐上的红布时,手在抖。
泛黄的内衬纸上,血字还带着湿气,可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”七个地点后面跟着的数字,每个都让他想起上个月失踪的三个新兵,想起老乡们说“外出打工”却再没回来的年轻人。
“队长!”小吴的声音又炸在通讯器里,“庙基四周的香烧起来了!”田建国猛地抬头,就见三十六道青烟像铁柱似的戳向夜空,在月光下连成个圆。
火光映着烟柱,恍惚能看见里面浮着人影:有戴红领巾的娃娃,有扛枪的老兵,有系蓝头巾的村妇——都是他巡逻时见过的,都是被“外出”“失踪”“意外”抹掉的。
楚狂歌站在庙后断墙上,望着那片青烟。
夜风掀起他的军大衣,露出腰间那柄刻着“狂”字的断枪。
山脚下,陈默的哭声被风撕碎;山梁上,田建国的望远镜反着光;而他脚下,三十六柱青烟正笔直地往云里钻,像给天空钉了根根刻着名字的钉子。
他摸出最后那支白烛,烛身还留着柳芽的指纹。
火光里,他看见青烟柱的顶端,那面被焚毁的纸旗正以另一种方式升起——不是用布,不是用墨,是用七日后仍不会散的烟,用每双看见它的眼睛,用每个念出名字的喉咙。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,楚狂歌知道,敌人的增援要到了。
他拍了拍断枪柄,转身走向庙后的山径。
山风卷着火星掠过他的后颈,他听见身后青烟柱发出细微的轻响,像有人在说:“我们在这儿。”
S7废墟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,楚狂歌站在高处,望着山腰那三十六根青烟在月光下泛着银边,像极了老班长当年插在阵地上的界碑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唱片,柳芽的声音还在里面存着:“等旗子烧起来,就是他们回家的时候。”
而此刻,回家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