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孙子王铁柱失踪那年,他去派出所问,民警说登记成089号了,查无此人。
此刻他抖着手撕开布袋,香灰簌簌落在祠堂的青石板上。
我孙儿王铁柱!他突然拔高嗓门,震得房梁上的积灰扑簌簌往下掉,不是089号!
是西坪村老王家的独苗!
祠堂外突然亮起一片光。
三百户人家的灯笼从山脚下一直排到半山腰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
有个放羊娃用手机拍下这一幕,发在村头群里,标题是我们村的星星落地上了。
两小时后,这条消息被删了;可两小时零五分,三百张手抄的灯笼照片,已经塞进了路过货车的雨刷器下。
楚狂歌是在凌晨三点知道这事的。
他蹲在地窖里,面前摊开的地图上,七处拘押点被红笔圈得发烫。
龙影坐在他左边,拇指摩挲着军刀的血槽;右边是五个鬓角斑白的老兵,腰上别着当年的子弹壳——那是戍八连仅剩的。
昆仑哨补给站。楚狂歌的手指停在西北戈壁的某个点,伪装成气象站,只有六个人值守,外围监控是三年前的老型号。他抽出那支扭曲的断枪,用红布裹了,插在桌角,这次不硬闯。
他们怕名字响,我们就让他们自己乱。
取样。龙影突然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钢铁,血液样本、抑制剂,只要有一样,国际医学组织的报告能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。
老兵大刘拍了拍腰间的炸药包:我和老周伪装成运煤的,把车停在哨卡五百米外。
要是暴露...
没有要是。楚狂歌打断他,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,他们现在像惊弓之鸟,看见影子都要开枪。
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他们的枪走火——走火的时候,总得漏点东西出来。
地窖的油灯突然晃了晃,窗外传来尖啸的风声。
楚狂歌摸出匕首擦拭,刀刃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远处山腰的香柱顶端,原本银亮的烟突然暗了一瞬,像有什么东西掠过。
后半夜降温。龙影起身,军靴磕在青石板上,我去检查装备。
老兵们跟着站起来,大刘拍了拍楚狂歌的肩:老班长要是看见现在的你,得说臭小子终于长硬骨头了
楚狂歌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低头看向桌上的断枪。
红布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枪管上的刻痕——那是老班长牺牲前,用牙咬出来的字。
通讯器在这时震动,是柳芽发来的消息:第三批香灰袋已寄出,有个村的族老说,要在清明给所有名字立衣冠冢。
他笑了笑,把匕首插回靴筒。
窗外的风声更紧了,像有人在山梁上奔跑,带起一片雪雾。
他知道,敌人的增援或许正在路上,可更重要的是——
那些被抹去的名字,已经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生根。
地窖外传来龙影的声音:运输队的伪装服到了,是九成新的牌冷链车,车牌套得跟真的似的。
楚狂歌站起身,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。
月光从气窗漏进来,照在他腰间的断枪上,照在桌上的地图上,照在昆仑哨补给站那个红圈上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唱片,柳芽的声音还在里面:等旗子烧起来,就是他们回家的时候。
而回家的路,这一次,要带着证据,带着名字,堂堂正正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