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一抖,相机差点摔在地上。
军区内网被全面监控了?
他想起今早路过通讯室时,看见几个陌生面孔在摆弄交换机,后颈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。
月光爬上窗棂时,田建国突然笑了。
他摸出巡逻日志本,钢笔尖在“今日巡逻路线:S7哨所-鹰嘴山-3号界碑”后面顿了顿,在句号里点了个小点,逗号拖长半寸——这是他和老战友们当年学的摩斯码,用标点藏密信。
当最后一个“、”被他刻意描粗时,日志本上的字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,可三十六个名字的摩斯码,已经随着例行上报的文件,顺着电话线爬向了烽火同盟的服务器。
楚狂歌是在凌晨三点收到消息的。
终端屏幕亮起时,他正盯着墙上新刻的姓名——那是李冬梅清醒后,断断续续说出的三个战友名字,歪歪扭扭刻在青砖上,像三把扎进肉里的钉子。
“老田的日志。”凤舞的信息弹窗跳出来,“摩斯码解码,戍八连名单。”
他点击播放键,电流声里传来田建国压低的嗓音:“我爹说,名字是活的,记在纸上是死的,记在人心里才是活的。”
楚狂歌的拇指摩挲着桌上的枪管,弹膛里的半枚子弹硌得他生疼。
他突然站起来,把所有成员都叫到了庇护站顶楼。
粗麻布铺在水泥地上,炭笔在布面摩擦的沙沙声像春雨。
柳芽的指尖还包着创可贴,写“王铁柱”时,血渍渗进了炭灰里;苏念的手因为长期握手术刀有些发抖,“周大河”三个字却写得方方正正;田建国捏着父亲的钢笔,每写一个名字都要停顿片刻,像在和老人说悄悄话。
当“楚狂歌”三个字出现在布幅末端时,所有人都顿住了。
那是当年戍八连的花名册里,他的名字——入伍时文书写错了“歌”字,多了道撇。
“缝起来。”楚狂歌说。
他摸出针线包,针尾穿着红线,“中间留道缝。”
布旗缝好时,天已经亮了。
楚狂歌扛着旗杆走向S7哨所残塔,断壁上还留着当年的弹孔,风灌进来,像有人在吹口琴。
“升。”他说。
绳索摩擦的声响里,布旗缓缓升起。
中间那道裂痕被风扯得展开,三十六个名字在晨光里起伏,像浪,像呼吸,像无数人在低语。
凤舞的电话是在升旗时打来的。
楚狂歌望着猎猎作响的布旗,听她的声音从电流里钻出来:“北纬实业今晚闭门会议,议题‘剩余纸质档案处置方案’。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肩勋章,那是三年前军部授予的“边境卫士”,金属边缘已经磨得发亮。
“烧。”他突然说。
苏念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楚狂歌摘下勋章,扔进脚边的火盆。
火星溅起来,烫得他手背发红,可他盯着火焰里扭曲的金属,声音像淬了冰:“他们想烧干净名字,那就让名字活在每顿饭里,每声咳嗽里,每次升旗时的风里。”
火盆里的光映亮了墙上的新刻姓名,也映亮了柳芽攥着的胶片——针孔里漏出的光,正好落在“戍八连”三个字上,像给它们镀了层金边。
凤舞的声音又从电话里飘出来:“对了,净册行动的清单印章……”
楚狂歌抬头看向布旗,风把裂痕吹得更大了,可名字们依然清晰。
他打断凤舞:“查下去,不管是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:“我正在比对印章样式,原……”
“保持联系。”楚狂歌挂断电话,目光扫过墙上的姓名,最后落在“李冬梅”三个字上。
火盆里的勋章彻底烧红了,像颗未落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