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芽蹲在地上捡录音带碎片时,指腹被塑料毛刺划破了道细口。
她盯着渗血的指尖发了会儿呆,直到楚狂歌的声音像块烧红的铁烙进耳膜:“明天让老田弄辆带篷的卡车,你跟他去趟城西。”
她抬头时,晨光正漫过楚狂歌的肩线,把他轮廓削得像把淬过冰的刀。
他指节敲了敲桌上牛皮纸袋,红章在光斑里泛着暗血似的光:“有些名字,该从纸堆里翻出来了。”
城西军事档案馆的铁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霉味裹着陈纸气息涌出来。
柳芽抱着文件夹跟在田建国身后,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。
老田的作训服洗得发白,肩章磨得没了棱角,可腰板挺得比门口的哨兵还直。
“要1989年的征兵花名册?”管理员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蒙着层灰,“原件半年前火灾损毁了。”
柳芽的后颈瞬间绷紧。
她看见田建国的手在身侧蜷成拳,指节泛白——那是他当年在边境排雷时养成的习惯,越是愤怒越要控制肌肉。
“火灾记录呢?”她把文件夹推过去,封皮上“独立调查组”的钢印压得很深,“按规定,档案损毁需消防部门出具证明,同步报备军委档案司。”
管理员的喉结动了动,翻出个皱巴巴的文件袋。
柳芽抽出发黄的报告,目光扫过“事故时间:2023年11月17日”那行字时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记得清楚,11月17日夜里下了暴雨,全城消防中队都在排涝,根本没接到过档案馆火警。
“监控呢?”她敲了敲报告最后一页,“文件说监控硬盘故障,数据全毁——巧得很啊。”
管理员额角冒出汗珠:“要不您看备份微缩胶片?”
胶片柜的抽屉拉出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柳芽戴上白手套,把胶片放进阅读器。
光斑在玻璃上跳跃,当“戍八连”三个字出现在视野里时,她突然屏住了呼吸——三十六个名字的位置,被密密麻麻的针孔扎成了蜂窝。
每枚针孔都精准穿过名字中央,像有人拿显微镜对准了,要把这些字符从历史里剜出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田建国凑过来,声音发颤。
“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他们。”柳芽的指尖抚过胶片上的针孔,“连名字都要活埋。”
凤舞蹲在维修厂的地沟里,机油味呛得她鼻腔发酸。
保密局直属车队的退役面包车停在三号车位,她用铁丝挑开座椅夹层时,金属刮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低唤一声,捏出半张烧焦的纸片。
纸边蜷曲着黑灰,残留的字迹却还清晰:“销毁等级:绝密·永不起复……净册行动第17批次执行清单……”
她摸出微型扫描仪,将纸片摊平在膝盖上。
扫描仪红光闪烁时,记忆突然闪回三天前——楚狂歌把枪管放在李冬梅枕头上的样子,金属凉意渗进棉布的声响,还有他说“鬼要是醒了,就成了人”时,喉结滚动的弧度。
“净册行动。”她对着纸片轻声重复,扫描仪“滴”的一声,数据传进腕间终端。
拼接后的文字像把刀:系统性销毁1949年后基层武装部原始档案,重点清除边境作战部队名录……
地沟外传来脚步声。
凤舞迅速把纸片塞回夹层,猫腰钻进旁边的废轮胎堆。
透过轮胎缝隙,她看见两个穿黑制服的人走到面包车前,其中一个拍了拍车身:“查仔细了,别让那些野路子的调查组翻出东西。”
田建国的旧库房飘着松香味。
他蹲在木箱前,箱底压着本泛黄的笔记本,封皮上“田守义 县武装部文书”的字迹已经模糊。
这是他父亲的遗物,老人走时攥着本子说:“有些名字,纸烧了,人记着就行。”
他翻开本子,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抄着1989年征兵名单——和柳芽在胶片上看见的针孔位置分毫不差。
田建国摸出相机,镜头对准纸页时,屏幕突然弹出红色警告:“检测到外部监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