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鸽的哨声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银线,楚狂歌的手指还停在野菊的花茎上。
水壶里剩下的水顺着指缝渗进泥土,在李冬梅三个字旁洇出个浅淡的湿痕——那是当年替他挡下流弹的卫生员,牺牲时兜里还装着半块没送出去的水果糖。
通讯器在裤袋里震动,他摸出来时屏光刺得人眯眼。
凤舞的名字跳出来,背景音是键盘敲击的脆响,楚哥,你要的监测数据来了。她的声音比平时快半拍,近十二小时内,七名中将以上家属的私人飞机进了使馆区,还有三拨人订了去苏黎世、温哥华的单程商务舱。
楚狂歌的拇指碾过通讯器边缘的防滑纹,那是当年在边境雷区滚出来的旧痕。继续盯。他说,声音像压着块烧红的铁,特别是总说历史问题要向前看的那几个——他们急着走,说明怕了。
不止怕。凤舞的键盘声突然停了,我刚用关联图谱筛了三十年X系列项目的参与者,后勤的老周头、政工处的方大校,还有科研所那个总戴金丝眼镜的......二十七个人,现在还攥着实权。她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,恐慌在传染,就像当年X13的病毒。
楚狂歌抬头看向姓名墙。
暮色里,戍八连三个字的残漆泛着青灰,却有十七个名字被晨光吻过——那是他用红漆重新描的,每一笔都压着当年的弹孔。很好。他把通讯器贴在耳边,把名单给田队长,让他去演习场敲第一块砖。
演习场的探照灯刺破夜幕时,田建国正捏着讲评稿站在台前。
迷彩服第二颗纽扣没系,露出锁骨处淡白色的刀疤——那是和楚狂歌在丛林里被伏击时留下的,刀疤形状像把反插的匕首。
有些单位,他故意拖长音调,目光扫过台下挺直的脊背,八十年代末有过特殊任务记录。会场里响起几不可闻的抽气声,坐在第三排的装甲旅长突然站起来,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响像颗哑弹。
报告!旅长的喉结上下滚动,帽檐下的鬓角全湿了,我、我胃不舒服......他撞翻椅子冲出门去,战术靴在水泥地上敲出慌乱的鼓点。
田建国望着那道踉跄的背影,指尖轻轻叩了叩讲台上的搪瓷缸。
缸里泡着楚狂歌托人捎来的野菊花,花瓣沉在琥珀色的茶水里,像极了当年埋在雪地里的弹壳。
深夜的野战帐篷里,田建国的旧部老陈发来消息:旅长秘书说想安静谈谈,问您敢不敢见。
田建国把茶缸里的菊花捞出来,放在地图上旅长的防区标记旁。
他摸出钢笔在便签上写:可以,但得带上你的笔记本电脑。发送键按下时,屏幕蓝光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泛冷——有些秘密,藏在电脑里比藏在心里烫。
归名学堂的油灯是后半夜灭的。
柳芽跪在课桌前,面前摊着一摞信笺。
封面上的全家福是孩子们用蜡笔涂的,爸爸的军装被涂成彩虹色,妈妈的头发飘着星星。
她拿起最上面那封,内页只写了一行字:叔叔,您晚上做梦会喊名字吗?
芽芽姐,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揉着眼睛爬起来,还要写多少封呀?
柳芽摸摸她的头顶,辫梢沾着蜡笔屑。二十七封。她轻声说,每一封都要送到能梦见那些名字的人手里。
三天后,凤舞的监测系统跳出红色预警:五位高官夫人致电地方妇联咨询夜间惊悸,两名子女在搜索引擎输入X13适配体,访问了三个境外镜像网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