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开始自己挖坟了。凤舞把数据截图发给楚狂歌时,嘴角翘了半寸。
庇护站的急救室里,苏念的听诊器压在病人胸口。
这是个穿真丝睡裙的女人,此刻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,冷汗浸透了床单。冷冻舱......没关严......她的指甲抠进苏念手腕,小周的脸......白得像......
苏念按下录音键,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。
二十年前在战地医院,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——不是被弹片灼的,是被记忆烧的。
等女人终于昏过去,她把录音文件传给凤舞,附言:声纹比对,查她丈夫。
两小时后,凤舞的回复跳出来:安保主管,X13项目后勤组。
苏念望着急救室墙上的红十字,那是用输液管缠的。
她摸出个牛皮信封,把录音拷贝刻进U盘,匿名寄给其他二十七人。她对护士说,附言写:下一个梦游的,会不会是你?
S7庙的山风是后半夜起的。
楚狂歌站在庙前的老槐树下,望着山道上陆续亮起的车灯。
不是当年追捕他的装甲车队,是挂着不同军区牌照的黑色轿车,像一串被掐断的项链,散在青石板上。
他摸出怀里的《谎言年鉴》,封皮是当年戍八连的军裤改的,边角磨得发白。
翻开第一页,褪色的钢笔字还清晰:X13计划实施会议记录,周培山签署。
将军开口了,轮到你们排队签名。他把书轻轻放在香炉旁,香灰被山风卷起,落在周培山三个字上,像撒了把新土。
香柱的倒影在青石板上摇晃,映出无数模糊的身影。
他们从山道上走来,脚步轻重不一,却都朝着香炉的方向。
有人扶着车门喘气,有人攥着公文包的手在抖,还有个两鬓斑白的中将,走到离香炉三步远时突然跪下,额头抵着地面,像在给什么人磕头。
山风越吹越急,楚狂歌裹紧军大衣。
他望着庙前的老槐树,枝桠间的鸦巢被风掀得直晃。
远处的山尖上,乌云正慢慢爬上来,像块浸了水的黑布,要把整个S7山罩住。
要变天了。他轻声说,手指抚过《谎言年鉴》的书脊。
香柱上的火苗忽明忽暗,最后一朵火星溅起来,落在周培山的名字上,烧出个小小的黑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