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粮车停在S7废弃的粮库后巷时,沈青山摘下蓝布帽,指腹蹭过帽檐内侧的暗扣。
金属搭扣“咔嗒”弹开,藏在夹层里的密令被他小心卷进烟盒,塞进军大衣最里层的口袋。
后半夜的风卷着雪粒子灌进领口,他哈了口气搓了搓脸,鞋跟碾过结霜的碎砖——这声音让他想起四十年前在边境当侦察兵时,也是这样的夜,踩碎的冰棱声能传半里地。
庙基在粮库西北两里处,断了半角的石佛被积雪埋到胸口,只剩半张慈悲的脸。
楚狂歌坐在佛前的供桌旁,背影像块冻硬的铁。
沈青山走到三步外停住,烟盒在掌心焐得发烫:“当年在307高地,你替我挡过一发流弹。现在我给你带句话——最高层同意成立联合调查组,依法追责所有涉案人员。”
供桌上的煤油灯晃了晃,楚狂歌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兽。
他没回头,指节抠进供桌裂缝里,积雪从指缝簌簌落下:“条件?”
“停止对外泄密。”沈青山摸出密令拍在桌上,火漆印在灯下泛着暗红,“他们怕你把X13的烂事捅到国际法庭,坏了二十年的外交布局。”
楚狂歌突然抓起密令,纸张在他手里发出脆响。
魏东风趴在桌上的遗像、叶真冷笑时颤抖的下眼睑、戍八连坟头被风雪刮跑的纸花,像子弹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他喉结滚动两下,声音哑得像生锈的枪栓:“那魏老呢?他到死都怕成了帮凶......”
“调查组会追认他为烈士。”沈青山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但我要问你——你要的是让这些人下地狱,还是让这个系统不再制造地狱?”
煤油灯芯“噼啪”爆了个火星。
楚狂歌的手慢慢松开,密令上的火漆印在他掌心烙出红痕。
他想起三天前在魏东风床头捡到的芯片,里面是二十年的医疗记录,每一页都盖着“特勤部”的章;想起凤舞昨夜在办公室说的“99.7%重合度”,那些数字像带倒刺的钉子,扎进他骨头里。
“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被点名。”他突然起身,军靴踢翻了供桌,积雪混着香灰簌簌落地,“主硬盘密码是戍八连最后一仗的日期——2017年11月7日。”
沈青山盯着他发红的眼尾,伸手拍了拍他肩膀。
这一拍让楚狂歌想起龙影在战场上给他包扎时的力道,带着疼的暖。
凤舞的办公室凌晨两点还亮着灯。
她攥着楚狂歌的密令复印件,指甲在纸背掐出月牙印。
当楚狂歌推开门时,她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,咖啡杯被震得跳起来,褐色液体溅在“X13预审材料”的标题上:“你疯了?用信任换空头支票?叶真的冷藏库还有三百份实验记录,等调查组走完流程,那些证据早烧成灰了!”
楚狂歌没接话,从怀里摸出支枪管扭曲的五四式。
枪管是他用石头砸弯的,当年为了手刃那个往戍八连水井投毒的军医,他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。
“这枪陪我杀了十二个人。”他把枪轻轻放在桌上,枪管上的凹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可如果我现在再开一枪,我们就和他们一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