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挂钟“滴答”走了十圈。
龙影最先站起来,作战靴在地板上敲出闷响。
他走到门口又停住,背对着众人扯了扯领口:“我守你到最后——哪怕你守的是规矩,不是仇恨。”
周砚是在审查会议上发现不对的。
当秘书念完“暂不追责人员清单”时,他听见自己名字被念到第二十七位,后颈突然冒起冷汗。
深夜的档案室里,他翻着三十年的旧案卷宗,牛皮纸页在指尖发出沙沙的响。
直到抽开最底层的铁皮柜,一份盖着“特勤部”公章的物资调拨单掉出来——那是他亲手签的字,却被篡改成“同意执行清剿行动”的作战许可。
钢笔尖戳破了稿纸,周砚盯着自己颤抖的手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授勋仪式上,戍八连指导员替牺牲的战士领勋章时说的话:“我们不怕死,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。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他在自查报告最后写道:“我不是清白的,但我愿做第一块倒下的砖。”写完后,他摘下戴了四十年的监察官徽章,放进牛皮纸袋。
点名仪式那天,S7废墟飘着细雪。
三百七十一张黑白照片贴满新立的纪念墙,最中间是魏明远的证件照——这个总爱偷吃他压缩饼干的小战士,照片里还带着没褪去的婴儿肥。
柳芽穿着红棉袄站在台阶上,手里的名单被她攥得发皱。
她清了清嗓子,脆生生的童音撞碎了雪幕:“魏明远——”
阳光突然穿透云层。
照在香案顶端的冰棱上,折射出七彩光晕。
远处山路上,一辆军用吉普碾着积雪驶来,车顶插着面褪色的戍八连旧旗,边角的弹孔像朵褐色的花。
车上下来七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,为首的中将扶着车门,军靴踩碎冰渣的声音比枪声还响:“中央军委批准,戍八连全体追授‘铁血英魂’荣誉称号!”
楚狂歌站在人群最前面,喉结动了动。
他摸出怀里的手抄名册,纸页边缘被他翻得毛糙,每一页都沾着血渍——那是他在医院守着受伤战友时,一笔一画抄下的名字。
“还有三百多个名字。”他把名册递给中将,掌心的旧疤蹭过泛黄的纸页,“等着您们念。”
风卷着雪粒子掠过纪念墙,照片上的战士们仿佛在眨眼。
香案上的三百七十一根香柱烧得正旺,火星子窜起来,在雪幕里连成一片不灭的光海。
点名仪式结束当晚,S7风雪未歇。
沈青山裹着军大衣推门而入,肩头的冰碴子落在地上,发出细碎的响。
他摘下棉帽,鬓角的白霜在灯下闪着微光,从怀里掏出个黑色金属盒放在桌上:“楚老弟,中央的新指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