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按住龙影的肩,掌心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——和七年前在雷区背他时一样,龙影的肩宽得像道墙。
今晚开会。他转身走向里间,军大衣下摆扫过龙影的战术靴,最后一次。
会议室的灯泡在头顶摇晃,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楚狂歌站在地图前,那上面用红笔圈着十七个关键证据点,现在大部分被蓝笔打了叉——要移交了。
从今往后,烽火同盟不再握刀。他的声音像块铁,砸在寂静的空气里,只执笔。
龙影的椅子地响了一声。
这个向来坐如标枪的男人,此刻身体前倾,指节捏得发白。
凤舞的钢笔尖戳破了笔记本,墨迹在监督人三个字上晕开。
我拟了《归名委员会章程》。楚狂歌展开一沓纸,最上面是他亲笔写的遗属代表、独立专家、监察院三方共审证据移交必须三方见证,凤舞做外部监督。
那枪呢?龙影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生锈的枪栓,你要我们把枪交出去?
楚狂歌摸出腰间的配枪,金属冰凉贴着掌心。
这把陪着他在雨林里杀穿毒贩窝点的枪,现在膛线里还卡着半颗没退的子弹——是上周伏击时留下的。
枪可以交。他将枪放在桌上,枪托撞出轻响,但龙影说得对,他们怕的不是枪。他抬头看向龙影,目光像把刀劈开迷雾,所以特勤队保留,你继续当队长。
龙影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伸手握住那把枪,指腹擦过楚狂歌留下的体温,最终重重点头:你可以放下枪,但我不会解甲——至少在这批人入狱前。
深夜的雪更大了。
楚狂歌踩着齐膝深的雪,来到白天立的纪念墙前。
香案上的香柱还剩半截,火星在雪幕里明明灭灭,像三百七十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
他摸出怀里的扭曲枪管——那是去年为救被伏击的医疗队,他用身体挡下的火箭弹碎片,嵌进枪管后熔成了畸形的金属块。
此刻他蹲下身,用刺刀挖开冻土,将枪管埋进去,上面压了块刻着戍八连的石碑残片——是从S7废墟里捡的,边角还沾着当年的血。
远处哨所的灯光忽明忽暗,像在打某种暗号。
楚狂歌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,突然听见直升机的轰鸣。
他抬头望去,一架军用直升机正降落在山口外的野地,舱门打开时,风雪卷进去,露出个拄拐的身影——是第七位老将军,他肩上披着的旧式作战服,胸口的弹孔还留着暗褐色的血渍。
楚狂歌站在原地,看着那行脚印笔直朝自己而来。
雪落在他的睫毛上,模糊了视线,却清晰地看见老将军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他们摘下肩章的动作,像在卸下某种枷锁。
同一时刻,临时指挥部的台灯还亮着。
周砚推开虚掩的门,桌上堆着三十年的旧案卷宗,最上面是份标着清源计划的文件,封皮上的灰尘被风掀起,在灯光里打着转。
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指尖触到牛皮纸袋里的监察官徽章,凉意顺着指节爬进心脏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将一切都裹进白色的幕布。
但周砚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融化——就像他在自查报告里写的:我不是清白的,但我愿做第一块倒下的砖。而砖下的冻土,正在裂开细小的缝,等着春天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