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传来汽车轰鸣。
田建国的军靴声先一步撞进屋子,他的作训服沾着泥点,帽檐还滴着融化的雪水。
“团部让我去问话。”他扯下帽子甩在桌上,露出额角的新伤,“说我放任‘非法武装’拦救护车。”
苏念刚要开口,田建国已经掏出手机。
录音里传来女人的抽泣,带着西北口音的哽咽:“娃发烧时喊‘疼’,说骨头缝里有蚂蚁爬……大夫要带他走,说‘治好了就能见爸爸’——可他爸爸在界碑那守了十年,咋就不能见?”
录音结束时,哨所的挂钟正好敲了五下。
田建国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,指节抵着桌面,青筋凸起:“团长问我知不知道规矩,我说……要是规矩护不住穿军装的人的娃,要这规矩干啥?”
楚狂歌走过去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今晚八点,老地方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带班里那几个老兵。”
夜更深了。
楚狂歌蹲在改装货卡前,用军刀挑开车底夹层的帆布。
十岁的陈小豆蜷在里面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,睫毛上沾着泪渍——刚才他抱着她上车时,这孩子还在睡梦里喊“妈妈”。
“车顶的棺材装的是我爷爷的骨灰。”梁红兵递过一沓假的骨灰迁移证明,烟头在他指间明灭,“路上查车就说‘送老辈回家’。”
楚狂歌摸出支记号笔,在货箱内壁画了串歪歪扭扭的符号——是戍八连当年在雪山里用的换防密码,三长两短的刻痕代表安全屋,交叉箭头指向备用路线。
“每三天换一户,只找退伍老兵家。”他把笔帽咬在嘴里,又在“陈小豆”名字旁画了朵小花,“让娃睡热炕头。”
后半夜的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像撒了把碎冰。
楚狂歌站在哨所屋顶,看着货卡的尾灯消失在雪幕里,手机在这时震动——凤舞发来段监听录音。
“目标失效,启动B方案——清除所有见证人。”
他捏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,指节泛白。
月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,红色标记的庇护点像一片火海,每一个点都标着孩子的名字。
“你们怕的从来不是药。”他对着风轻声说,哈出的白雾很快被风雪卷走,“是记得名字的人还活着。”
归名学堂的早铃响了第三遍时,林老师抱着作业本往教室走。
她抬头看了眼天,浓云像被墨染过,沉甸甸压在房顶上——要下暴雨了。
转过街角时,她瞥见校门口停着辆无牌照的皮卡,车窗贴了深色膜,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。
“林老师早!”三年级的朵朵蹦跳着跑过来,小辫子上的红绸子被风吹得飘起来,“我爸爸说今天竞赛题有我爷爷的名字,他可高兴了!”
林老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,目光却又扫向那辆皮卡。
风突然大了,吹得校门口的国旗猎猎作响,把皮卡的车牌号吹得忽隐忽现——是串被泥糊住的数字,隐约能看见“X13”三个字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