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打在苏念的护目镜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她缩在庇护站的铁皮办公桌后,冻得发红的指尖正捏着那张“更正户籍信息”通知。
文件边缘沾着半片枯叶,是今早送物资的老乡硬塞进来的——说是在村口电线杆上撕下来的,“您帮着瞅瞅,这事儿邪乎”。
“苏医生?”门外传来小护士的轻唤,“柳芽又来问她的学籍卡了。”
苏念应了一声,目光却没从文件上挪开。
公章边缘那道几乎不可察的压痕让她眉心微蹙——三年前在战地医院,她见过太多被篡改的医疗记录,伪造公章时用力不均,就会在红印边缘挤出这样的褶皱。
她伸手摸向抽屉最底层,那里压着柳芽的入学登记表,纸页边角还留着孩子用蜡笔画的小太阳。
“苏阿姨!”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裹着褪色的红围巾冲进来,鼻尖冻得通红,“老师说学校要改名字了,以后不叫‘归名学堂’,叫什么……辅导站?”柳芽仰起脸,睫毛上沾着雪珠,“那我写作文的时候,还能写‘在归名学堂学到了拼音’吗?”
苏念喉结动了动,蹲下来替她擦掉睫毛上的雪:“能。我们柳芽的名字,谁也改不了。”她把文件叠好塞进白大褂口袋,转身时瞥见墙上的老挂钟——指针正指向下午三点,是凤舞说的“信息交汇点”。
情报中心的空调嗡鸣着,凤舞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。
她面前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:左边是教育系统后台日志,中间是IP追踪界面,右边是教师工会论坛的匿名发布框。
当“北纬41度项目”的字样跳出时,她的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那是三年前被官方定性为“非法文化清洗实验”的黑项目,备用服务器早该随主基地一起炸成了渣。
“果然。”她低声呢喃,鼠标右键点击原始文件,选中“添加数字水印”。
水印内容是一串特殊编码,每串对应一个被要求更名的孩子——这是她和楚狂歌约定的“记忆锚点”。
发布标题弹出时,她顿了顿,最终敲下:“你们的孩子,还能叫自己的名字吗?”
论坛提示“发布成功”的瞬间,桌上的保密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楚狂歌发来的定位:老槐树茶社。
茶社后堂飘着陈普洱的香气。
楚狂歌坐在藤椅上,军刀搁在茶盘旁,刀鞘上“戍八连”三个字被摩挲得发亮。
他抬眼看见凤舞进来,指节敲了敲桌上摊开的文件:“苏念刚发来了公章的照片。”
“备用服务器的事我查清楚了。”凤舞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,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追踪代码,“他们想从根上抹掉名字的记忆,先改户籍,再改校名,下一步可能是……”
“语音库。”楚狂歌接口,指腹蹭过刀背的刻痕——那是老班长牺牲前用子弹头刻的换岗暗号,“当年在猫耳洞,我们连最狠的惩罚不是关禁闭,是不许喊战友的名字。”他突然笑了,眼里却没有温度,“他们以为抹了名字,就能抹了人?”
茶社外传来卡车的鸣笛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