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将信笺按在胸口时,指节微微发颤。
窗台上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冷白,像极了二十年前军校档案室那排蒙尘的档案柜——那时她刚拿到法学学士学位,跟着老校长整理战时军法条例,总见他用袖口去擦那些积灰,说规则不是写在纸上的,是刻在骨头上的。
钢笔尖戳破信笺的瞬间,蓝黑墨水在七点建议四个字上晕开个小圈。
她抓起电话拨给老战友吴伯川:老吴,我这儿有份东西,得找你和张老爷子搭把手。话筒里传来报纸翻动的沙沙声,吴伯川的声音带着晨咳:陈教授又要掀屋顶?
行,半小时后老地方。
老地方是军区后门的老兵茶社,三张褪色木桌拼成的长案上,陈砚摊开楚狂歌的建议稿时,张老爷子的老花镜滑到鼻尖。独立监察岗?他用烟杆敲了敲强制公开高危任务授权记录那行字,这是要把军权关进笼子里。吴伯川摸着下巴上的胡茬:可北境稳定基金那些烂账,没个三年五载理不清......
话音未落,陈砚的手机在桌角震动。
她扫了眼来电显示,瞳孔骤缩——是军区档案馆的专线。陈教授,电话那头的年轻科员声音发紧,接上级通知,所有北境稳定基金相关纸质档案今日起进入封存维护期,为期三十天。
茶社的暖炉炸了声火星。
陈砚攥着手机站起来,木椅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:维护期?
依据哪条条例?
军保字207号文......
放屁!张老爷子的烟杆重重磕在桌上,207号文是说战时档案紧急封存,现在北境连演习都没!
陈砚的指尖抵着太阳穴。
她想起昨夜楚狂歌说的他们怕规矩,此刻突然明白怕到了什么程度——怕到要直接锁死证据库。
同一时刻,凤舞的情报室里,韩沉的指节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他摘下降噪耳机时,后颈的冷汗浸透了衣领:凤组长,您看这个。屏幕上的电子日志像条猩红的蛇,过去48小时,北境稳定基金文档调阅记录足有109条,IP地址全部指向赵志远办公室的专线。
凤舞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记得三天前楚狂歌站在沙盘前说的话:他们要毁的不是账本,是签字页。现在看来,对方连三十天的缓冲期都等不及了。
她抓起对讲机:接楚先生。
楚狂歌正在战术室擦配枪。
晨光透过防弹玻璃斜照进来,将他肩章上的金星镀成金色。
听到凤舞的汇报时,他的动作顿了顿,枪管在绒布上划出道浅痕。启动静默取证。他的声音像淬过冰的钢,联系龙影,让他用田建国的名义给林晚秋递封信——夹层里放微型RFID贴片。
龙影的越野车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辙。
他停在档案馆后巷时,怀里的牛皮信封还带着体温。
林晚秋的值班表贴在传达室玻璃上,墨迹被水汽晕开,刚好遮住23:00-7:00那行字。
林老师。龙影敲了敲档案室的窗户。
月光下,林晚秋的白大褂像片飘在雪地里的纸,她推开门时,门缝里漏出的霉味混着樟脑丸的气息。田建国的信。龙影递过信封,他说您看了就明白。
林晚秋的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