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审计厅的台灯照得他两鬓的白发发亮,合同尾页的法人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——“郑鸿烈远房侄子”几个字像根刺,扎得他后槽牙发酸。
他翻到员工花名册最后一页,笔尖“咔”地断了。
“陈建国、李铁柱……”他对着手机里的烈士名单逐一核对,屏幕上的照片和花名册里的证件照叠在一起,“这俩小子去年冬天在S7暴风雪里救了三个牧民,追授的勋章还在军史馆摆着。”
他合上合同,封皮压得太用力,边缘卷起毛边。
窗外的雪光透进来,照见合同背面用铅笔写的“净边计划资金流向图”,箭头最终指向“北纬安防”的账户——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。
楚狂歌拿到培训手册时,夜已经深了。
龙影摘下战术伪装的金丝眼镜,指节叩了叩牛皮封面:“那教官说这是‘保命钱’,他媳妇得了白血病,急着换干净钱。”
手册翻到《应急处置规程》第六条,楚狂歌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“更换身份芯片,模拟意外死亡……”他念出声,声音像淬了冰,“他们连烈士的命都要偷。”末页的评分表上,“清道夫07”的名字用红笔圈着,旁边批注:“家属安抚度9.8,手段干净。”
他突然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龙影看着他将手册关键页拍成照片,混进军警装备展官网的“战术参考资料包”,屏幕上的下载量开始疯涨:10,100,1000……
“他们以为枪能压住真相。”楚狂歌盯着监控里不断刷新的评论,有个上尉的留言被顶到最前:“我们穿的军装,是用来杀自己人的?”他的喉结动了动,转身看向窗外。
寒风卷着雪拍在玻璃上,像有人在敲丧钟。
他摸出兜里的《归来录》,李守义磨碑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——老人粗糙的指腹蹭过“张卫国”三个字,雪落在碑上,融成水,把名字晕开一道痕。
“枪管里长不出花。”他对着黑暗轻声说,声音被风声撕成碎片。
同一时刻,北纬安防的地下机房里,警报声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值班员盯着监控屏,上面全是“资料包下载异常”的红色提示。
他正要按紧急切断键,突然听见通风管道传来细碎的响动——像有人在敲摩尔斯码,一下,两下,短,长。
而在更隐蔽的隔间里,两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正盯着电脑。
其中一个的身份芯片在桌上闪着幽蓝的光,上面刻着“清道夫07”。
另一个扯下脸上的伪装,露出半张被烧伤的脸,手指悬在“身份置换系统”的确认键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雪还在下,把所有的秘密都埋进了更深的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