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腰去捡,看见韩沉裤脚渗出的血——那是昨夜被电棍烫的伤,此刻正顺着裤管滴在韩涛烈士证明书的复印件上,晕开一团暗红。
去调韩涛原部队的医疗记录。楚狂歌站在监控屏前,指节敲得玻璃嗡嗡响,特别是牙科的。他转头看向凤舞,后者正快速敲击键盘,发梢扫过耳后新贴的创可贴——那是今早黑进军事医疗系统时,防护软件反弹的灼伤。
找到了!凤舞突然拍桌,屏幕弹出一张泛黄的X光片,2018年2月,韩涛在边防连补牙,右下第二磨牙装过钛合金牙冠。她调出审讯室实时画面,韩沉正卷起袖子,露出手臂内侧一道蜈蚣似的疤,他说这是和哥哥爬悬崖时摔的,当年卫生员缝了十七针。
雪停了的时候,李守义带着十三个老兵站在S7废弃输油管线前。
老人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抖开是半块军牌——韩涛 07-312的字样被磨得发花,当年红兵(梁红兵)喝多了跟我说,焚尸点在管线第三个阀门往西二十步。他抄起铁锹往雪地里一扎,
冻土硬得硌得虎口生疼。
挖到半米深时,王瘸子的铁锹地磕到金属。
众人围过去,李守义用袖口擦去积雪——一枚带着编号的军牌躺在冰碴里,和韩沉提供的样本严丝合缝。
老人把军牌揣进贴胸口袋,军大衣下摆扫过未化的雪,去给小韩家送个信儿。
深夜的哨塔寒风猎猎。
楚狂歌裹着军大衣,指尖在卫星电话的广播键上悬了三秒,最终按下播放。
我是韩涛!
我没死!
他们在换我的身份卡!嘶哑的声音混着风雪灌进全国老兵互助群的频道,有人抽鼻子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从今天起,不再有人替我们死去,也不再有人替我们活着。楚狂歌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,喉结动了动,活着的人......该站出来了。
频道里沉默了三秒。
接着是布料摩擦声,然后是个带着乡音的颤抖男声:我是王栓子,09年在7号界碑......
信号突然中断。
楚狂歌低头看手机,屏幕显示新消息999+——全是来自不同地区的好友申请,备注清一色是:我要申诉。
他把手机揣进怀里,感受着震动透过军衣传来的麻痒。
雪又开始下了,大团大团的雪花砸在钢质塔台上,像千军万马在擂鼓。
明天,《边境服役人员身份异议受理办法》就要正式施行。
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突然想起陈砚说的话:法律的刀磨利了,总得见点血。
而此刻,北纬安防顶楼的办公室里,赵志远捏着碎成两半的手机,盯着新闻推送里生者申诉通道开通的标题。
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一口,酒液顺着下巴滴在净边计划的名单上——第七页,两个字被红笔重重圈着,旁边批注:完美替身,无亲属纠缠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急,将整座城市裹进白茫茫的混沌里。
有人在敲他的门,声音轻得像片雪花:赵总,楼下大厅来了三十七个穿旧军装的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