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漫过晨报编辑部的玻璃幕墙时,龙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鼓点。
他把监控画面放大了三倍,将那个穿着藏青色风衣的身影在信箱前停留的三秒逐帧拆解——佝偻的脊背、磨破的胶鞋后跟、左手小指不自然地内扣。
“虹膜匹配完成。”他突然按下回车键,屏幕上弹出身份信息:“王有福,58岁,归零点外围清洁承包商雇员,三个月前在西山殡仪馆有过七次出勤记录。”
楚狂歌正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冷链车运输日志,听到这话抬眼时,眉峰微微一挑。
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,在他的下颌线刻出冷峻的棱角:“殡仪馆?”
“上周三,举行了七十二位‘归来者’的空坟迁葬仪式,他负责清理骨灰盒的外包装。”龙影调出另一组监控画面,画面里王有福正用抹布擦拭着贴着“周建军”名牌的骨灰盒,动作机械得像一台旧电视,“现在又往报社的信箱里塞东西……”
楚狂歌的拇指摩挲着运输日志里“静默黎明”的批注,突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中带着锈铁刮过钢板的刺耳声响:“他们想让媒体当传声筒。信封里装的应该是伪造的‘归来者精神异常证明’——要是活人站出来指认,就说他们是疯子;要是家属闹起来,就说证据有问题。”他抓起桌上的战术笔,在“忠魂抚慰基金会”几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,“但首先得确认这封信的包装。”
“我来。”魏长河摘下老花镜,用指腹蹭了蹭镜片上的雾气。
这位前S级通讯专家此刻就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猎犬,颤抖着戴上白手套,从证物袋里捏出半片信封的边角。
在显微镜下,棉麻纤维的经纬间浮现出浅金色的暗纹——那是忠魂基金会专用档案袋的防伪标识,“裁剪痕迹是激光刀留下的,精度达到0.01毫米,普通印刷厂可做不到。”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,“归零点的人……连伪装都用我们的东西。”
“暂停所有对外端口。”楚狂歌转身时,战术靴在地板上发出声响,“龙影,你去晨报编辑部。”他抽出战术笔的笔帽,在龙影的胸前别上一枚“实习记者”的胸牌,“赶在拆信之前,把里面的东西换掉。”
龙影低头看了看胸牌,金属边缘还带着体温。
他扯松领带,把微型摄像头藏进领口:“要换什么?”
“赵铁山的忏悔书扫描件。”楚狂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,最上面是赵铁山用血渍晕开的字迹——“我开过那辆冷链车,载着活人进去,拉着骨灰盒出来”,“再附上周建军他们的运输日志节选。”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日志上的时间戳,“让编辑们看看,死人不会说话,但活人的血还是热的。”
龙影离开后,陈砚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三下。
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,朝楚狂歌比了个“三家期刊”的手势,然后拎起装满文件的公文包。
米色风衣的下摆扫过会议桌时,露出里面别着的国防大学校徽:“我去接这个电话。”她转身时,发梢扬了起来,“他们要数据,我就给实证;要程序,我就给漏洞。”
楚狂歌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三天前陈砚蹲在韩涛空坟前的样子——她把冻僵的手贴在墓碑上,说“名字不是编号”。
此刻,阳光透过她的镜片,在墙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影:“等你的文章见报,最高法的官微应该会转发。”
事实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傍晚六点,龙影的加密消息跳到了平板电脑上:“已替换,编辑室现在吵得能把屋顶掀翻。”同一时间,陈砚的短信也跟了过来:“《阵亡顶替案件生物复核程序实证研究》通过同行评审,明早见报。”